“工錢總是缺斤少兩，飯也吃不飽，病了沒人管，林子裡還有人拿槍看著幹活，這哪叫工作？這叫坐牢！”
美國老頭嘴角撇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說：“合同就是合同。你們自己不遵守，我為什麼要給錢？”
張海樓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袖子一擼，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手臂，指著美國佬，嗓門又高了三分：“你跟我說合同？行！合同裡寫的是月薪十八塊，包吃包住。”
“你吃的是牛排，給工人吃的是發了黴的黑麵包！合同裡寫的是每週休一天，你讓他們三個月休一天！還得事先說明，合同裡寫的是工傷包治，你讓人把腿斷了的工人首接扔在林子外面不管！你還有臉跟我講！”
威爾士站起來，
身後幾個打手也是全副武裝。
威爾士揹著手說：“年輕人，中國人有句古話，做人留一線，事後好見面，你要這樣不給我留面子，我也顧不得其他。”
話音剛落，身後那幾個打手的槍口己經抬了起來。
鐵灰色的槍管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冷光，像一排豎起來的獸牙。
周圍圍著看熱鬧的工人往後退了幾步，但沒有散，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轉頭看向張海樓。
張海樓站在桌子前面，瓜子碟子被他拍得歪了一邊，瓜子撒了滿桌，他沒顧得上管，只是看著對面那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忽然笑了一聲。
“老頭，你這是打算撕破臉了？”他的聲音反而低了下去，不像方才那麼炸，卻莫名讓人感覺有些興奮。
要不是蝦仔壓著，他第一天就想用武力解決死老頭，不給錢，打一頓就行了。
張海俠心想不好，這傢伙要大開殺戒了，剛想壓制，
就望見威爾士揹著手站在廊簷下，格子襯衫的袖口捲到肘彎，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臂。
他的中文說得慢，但咬字很準，每個字都像用錘子敲進木樁裡：“年輕人，我給過你機會。你在這裡罵了三天，我沒有趕你走，己然是給你這身軍服面子。但你明天要是還攔著不讓我開工，我虧的錢誰來賠”
他朝身後點了點頭。
一個打手的手指己經搭上了扳機護圈。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了一聲清亮的女聲：“威爾士先生，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林場裡今年六月份偷運的那批貨，清單明天就會出現在總督府上的辦公桌。”
聲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裡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許心從後面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兩隻鼓鼓囊囊的布袋。
有些工人看向她，卻有些失望，
這姑娘年輕面嫩，看起來還沒有那兩個軍裝小夥子有殺傷力。
她走到張海樓旁邊站定，拍了他一腦袋，“威爾士先生，你別墅後院那批貨，是去年三月從彭亨那邊拉過來的吧？
“報關單上寫的是普通貨物，可運貨的水手喝了酒跟人吹牛，說那批貨夠買上百個奴隸”
威爾士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看著許心，目光在她那兩隻布袋上掃了一圈，又落回她臉上：“我知道你，你是白三爺家的許小姐，”
“老闆也是生意人，常在這裡活動，知道我不奇怪”許心摸了摸頭髮，淡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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