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酒的後勁比張海俠預想的要猛。
兩個人靠著礁石東一句西一句地閒扯，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就安靜下來，海浪聲像一張綿密的大網把整片海面罩住，連風都彷彿停了。
張海俠守上半夜，張海樓守下半夜。
熊熊燃燒的火堆給了在孤島的兩個人安全感，
野獸天然懼怕火，那些邪物也是。
張海俠靠著礁石閉著眼，呼吸均勻，雖說他很信任海樓，但意識一直懸在半睡半醒之間，
突然有一陣莫名的寒意。
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月光不見了，星光也不見了，天地之間像被人倒了一盆稠白的漿水，
濃霧貼著海面湧過來，
從四面八方裹住了他們所在的那塊礁石，能見度驟然縮到了三五丈之內。
霧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不是尋常海霧那種鹹澀，更像屍臭味，張海俠皺了皺眉，
“海鹽。”他低聲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火堆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
張海俠猛地坐直，伸手往旁邊的礁石面上一摸，空的。
洋酒瓶還在，被擱在一塊平整的石面上，但本該坐在那裡守夜的人不見了。
他站起來，夜色裡的濃霧像一堵實心的牆，連腳下那塊礁石的邊緣都看不清了。
又喊了一聲：“張海鹽！”聲音在霧裡像是被吸走了一樣，連回音都沒有。
他嘗試嗅了嗅，但干擾物太多，實在聞不到人在哪，在原地站了兩秒，從腰間抽出短刃，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又再叫了一遍：“張海樓”
“我在這兒！蝦仔”霧裡傳來張海樓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尾音甚至帶了點破，像是剛從嗓子眼裡掙出來的。
張海俠循著聲音和氣味往左前方走了幾步，霧裡漸漸顯出一個人影，張海樓站在礁石邊緣，腰以下已經被白霧吞了一半，手裡攥著那支軍用手電筒，沒有開啟，只是像抓著什麼防身的東西一樣緊握著。
他臉上那種平日裡誰都欠他二百塊的賤兮兮表情不見了，眉頭擰著，下巴微收，嘴唇抿得發白。
“蝦仔，你是不知道我剛才上廁所遭遇了什麼？”張海樓的聲音還有一點點不穩，但看見張海俠從霧裡走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怕成這樣”張海俠走到他身邊，“見鬼了？”
“小爺怎麼會怕”張海樓說，聲音低了下去，“我是擔心你。”
“剛才就起了大霧，火滅了你人也不見”他頓了一下，像是不太想承認接下來的話，但還是說了：“我喊了你好幾聲，都沒人應。”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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