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快趁熱用膳吧。”
周嬤嬤麻利地布好碗箸解釋。
“這烏雞湯和冰糖血燕最是補氣血,大太太那份老奴一直放在小泥爐上溫著,等大太太醒了就能喝。”
鍾廷淵喉結滾動,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燉得金黃的烏雞湯,散發著濃郁香氣,可他拿著湯匙的手卻微微發抖。
大房已經太久沒見過這些了。
可他如今這副殘破的胃口,哪裡吃得下十道大菜?
鍾廷淵深吸氣,壓下眼底的酸楚,轉頭看向候在旁邊的周嬤嬤。
他枯瘦的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試探著開口。
“周嬤嬤,這菜太多了,我一人用不完,勞煩你找兩個乾淨的食盒,將這道清蒸鱸魚和那盤水晶肘子打包,命人送去青雲書院,給……給二少爺添個菜。”
周嬤嬤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堆起笑臉,連聲應下:“大爺說的是,二少爺在書院讀書辛苦,是該好好補補,老奴這就去辦!”
如今老夫人可是把大房當眼珠子疼,大爺這點吩咐,她哪敢怠慢?
見周嬤嬤這般順從,鍾廷淵灰敗的眼底閃過微光,膽子也大了些。
“還有那道紅燒獅子頭和糖醋排骨,”他指了指桌上另外兩道肉菜,聲音壓得極低,透著難以掩飾的悲涼,“先端下去在廚房溫著,等晚上……等晚上四少爺回來了,喊他過來吃。”
周嬤嬤手腳麻利地拿來食盒,聽到這話,心裡也是暗暗嘆息。
鍾廷淵之所以不敢現在就把吃食給自己兒子送過去,是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那原本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出少爺,被母親強行要走,給了三弟的兒子做了陪玩小廝!
若是大白天把這些好酒好菜送到三房的院子裡,他的三兒根本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反而會惹來三房那群惡奴的嫉妒,指不定又要變著法地折磨那可憐的孩子。
想到自己那幾個苦命的孩兒,鍾廷淵剛嚥下去的雞湯,瞬間化作了穿腸毒藥,苦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原本,是有五個孩子的。
老大鐘時司和老二鍾時宿是一對雙生子,今年剛好八歲。
可三年前的燈會,老大就莫名其妙走丟了。
這三年來,無論他如何讓人暗中打聽調查,卻始終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在他心裡,其實已經預設長子遭了毒手,不在人世了。
而老二鍾時宿,雖說全須全尾地活著,卻被母親以‘大房晦氣,恐誤了孩子前程’為由,早早打發去了書院讀書。
除了逢年過節休沐,平日裡極少回府。
就算偶爾回來,也被母親死死扣在松鶴堂裡,他們夫妻倆一年到頭,連親生兒子的面都見不著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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