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鹵簿開道,鼓吹齊鳴,一路往公主宮中去。
許硯舟端坐馬上,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笑意,心中卻在反覆回想原主記憶裡關於婚禮的細節。
原主那日渾渾噩噩,全程被人擺佈,幾乎沒留下什麼清晰的印象,只記得催妝時因為做不出詩來,面紅耳赤地僵在那裡,最後是有人給遞了梯子才草草過關。
這事後來成了京城的笑話,不僅公主都覺得顏面無光,連皇上皇后都有些遷怒。
許硯舟微微眯起眼,雖然他不想大出風頭,但也不能上來就惹皇上。皇后不喜。
宮中早已賓客盈門,皇室嫁女,排場自是盛大,殿外搭了錦棚,棚下站著不少等著看熱鬧的年輕子弟。按大唐婚俗。
新婦登車前,新郎需行“催妝”之禮,作詩以請新婦出閣。
這本是雅事一樁,但當今風氣,催妝早已成了賓客們刁難新郎。試探才學的場面。
詩做得好,滿堂喝彩,新郎面上有光,連帶著新婦都體面;做不出來或做得不好,那便是大大的丟臉,往後多少年都要被人拿出來說道。
許硯舟翻身下馬,目光掃過人群,果然在角落裡看見了幾個神色不善的面孔。
為首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幼子崔慎,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錦袍,正搖著摺扇與人談笑,目光卻不住往許硯舟身上瞟。
原主的記憶裡對此人有些印象——崔慎的姑母是宮中德妃,他自恃才學,一直對尚公主之事心存念想。
當初遴選駙馬時自然也有他,連詩稿都託人遞到了皇后跟前,滿以為十拿九穩,誰知皇后隔著簾子選的竟是許硯舟這個出了名的草包。
崔慎心中不甘,今日擺明了是來等著看笑話的。
他身旁還站著幾個交好的世家子弟,個個面帶戲謔,交頭接耳間偶爾迸出幾聲低笑。
許硯舟在國子監混日子時,這些人沒少見識他不學無術的名場面。
今日催妝,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好戲。
“新郎官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許硯舟走到殿前階下站定,司儀高聲唱禮:“新郎催妝——請新婦出閣——”
話音剛落,崔慎便笑著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駙馬爺今日大喜,催妝詩想必早就備好了?我等可是翹首以盼,想見識見識駙馬爺的文采。莫不是要學那市井俗人,念兩句打油詩糊弄過去?”
他這話說得客氣,語氣裡的揶揄卻毫不掩飾。
周圍幾個世家子弟跟著鬨笑起來,有人附和道:“崔兄此言差矣,駙馬爺在國子監可是讀過書的,區區催妝詩,自然信手拈來。”
“說得是,我等才疏學淺,今日正好向駙馬爺討教。”
你一言我一語,夾槍帶棒地擠兌著,擺明了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圍觀的賓客們各個人精,也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不少人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有好奇的,有擔憂的,更多的則是等著看熱鬧的。
許硯舟卻面不改色的在眾人臉上看了一圈,做到心中有數。
十萬頑劣的等眾人笑夠了,才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袖。
抬起頭,他那雙狹長的鳳眼裡沒有半分慌亂,畢竟他不是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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