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微不可察地一轉,壺頸向右擰了小半圈,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在燭光下看不出任何異樣。
緊接著又給趙朔懷也倒了一杯,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弧度。
然後他才將壺頸擰回原位,給桌上其他人一一斟滿。
“諸位白天在催妝上抬愛,許某銘記在心。”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誠懇地掃過桌上每一張臉,最後在崔慎和趙朔懷臉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愈發溫潤,“這杯,先乾為敬。”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新郎官都主動敬酒了,滿桌的人自然不好推辭,紛紛舉杯相應。
崔慎和趙朔懷互相看了一眼,也都仰頭幹了。
酒液入喉的瞬間,崔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酒似乎比方才喝的濃烈了幾分,入口時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甘甜,但轉念一想,大喜之日的酒水本就換得勤,口味有差也是常事,便沒再多想。
許硯舟挨個敬完,又端著酒壺去了下一桌。全程從容不迫,禮數週全,與每一位賓客寒暄致意,活脫脫一個溫潤有禮的新郎官。
偶爾有人想灌他酒,他也來者不拒,只是每次舉杯,杯中的酒都只是堪堪沾溼嘴唇。
走出幾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許平的目光。
許平站在大廳側門的陰影裡,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已經在盯著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崔慎那邊開始有了動靜。
先是趙朔懷臉色泛紅,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松領口。
他平日酒量不算差,但今晚不知為何,才喝了幾杯就覺得渾身燥熱,腦子裡像是被人灌了一壺溫水,暈暈乎乎的使不上勁。
崔慎也好不到哪去。
他強撐著與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可舌頭越來越不聽使喚,眼前的人影開始重合成模糊的一片。更糟糕的是,小腹處竄起一股陌生的熱流,燥得他坐立不安。
“崔兄,你臉色不太好。”有人關切道。
“沒。沒事。”崔慎擺了擺手,聲音已經含混不清,“許是今晚......喝急了。”
許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身後還跟著兩個侯府的小廝。
他彎下腰,語氣十二分的真誠和擔憂:“崔公子,趙公子,看二位像是喝多了,不如先去園子裡透透氣?今夜賓客都在前廳,後花園清靜得很,無人打擾。”
崔慎想說不必,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熱意越來越洶湧,讓他只想趕緊離開這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的地方。
他胡亂點了點頭,被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趙朔懷也被人扶著,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面。
許平在前面帶路,穿過幾道迴廊,七拐八繞地將兩人領到了後花園。
今夜闔府的丫鬟僕役都在前廳伺候,後花園確實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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