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袖中攥緊了手指,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這件事發生後,許硯舟沒有和公主提。
不是因為想瞞著她,而是因為他還拿不準該怎麼開口。流朱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做出任何明確的越界行為,裙襬擦腳踝可以說是偶然,迴廊上滑倒也可以說是意外。
她所有的動作都卡在那個讓人無法指摘的灰色地帶裡——你可以說她是無心的,也可以說她是刻意,但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任何證據。
沒有證據的事,他不想讓公主費心神。
她懷著孩子,本來就已經夠辛苦了。
他只是暗地裡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讓許平去內務府查流朱的底細。
第二件,給自己定了條規矩:以後不管去哪裡,但凡公主不在身邊,都讓許平跟著。
第三件,他開始有意識地調整府中丫鬟的分工,把流朱的活計從公主的日常起居調到了院外灑掃,儘量讓她少出現在自己面前。
許平查回來的訊息很簡單,簡單到讓許硯舟更加警惕。
流朱是河東人,三年前入的內務府,家中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孤女一個。
在內務府的三年裡表現中規中矩,沒有出過差錯,也沒有立過功,屬於那種既不拔尖也不拖後腿的宮女。
“河東人”三個字,讓許硯舟的眉頭擰了一下。
河東——崔家盤踞了幾代人的地方。
流朱入內務府的時間,恰好是崔家在京城最活躍的那幾年。
一個孤女,沒有任何背景,能在內務府安安穩穩待三年,然後被挑中進了公主府——這本身就不太尋常。
但他還是沒有聲張。
一個河東籍的丫鬟,算不得什麼鐵證。
河東郡那麼多人,不能因為她是河東人就給她定罪。
他只是讓許平繼續留意著,靜觀其變。
流朱並沒有立刻有什麼動作。
被調去院外灑掃之後,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照樣每天早起掃地。打水。擦欄杆,活計比從前更累,她卻做得比從前更認真,認真到連管事嬤嬤都誇了她兩句,說她“手腳勤快,任勞任怨”。
她唯一的反常,是偶爾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比如許硯舟早晨在花園裡給那架鞦韆加固繩結的時候,她會剛好提著水桶從旁邊的月洞門經過,遠遠地行個禮,然後就走了。
比如許硯舟傍晚從書房出來往公主房裡去的時候,她會剛好在廊下擦欄杆,低著頭叫一聲“駙馬爺”,聲音溫溫軟軟的,然後側身讓開路。
再比如許硯舟偶爾在院中石桌旁坐著翻看閒書的時候,她會剛好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裳從他十步開外的地方走過,晾衣裳的動作不快不慢,陽光透過溼衣裳的縫隙灑在她臉上,襯得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清秀。
每一次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都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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