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正好被皇后叫去宮裡回話，不在府中，流朱便端了茶進來。
她走到公主榻前，雙手捧著茶盤，微微屈膝行禮，然後將茶盞放在公主手邊的矮几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許硯舟當時正坐在旁邊的繡墩上剝核桃，準備給公主配茶吃。他低著頭，手指捏著一顆核桃，專心致志地想要把核桃仁完整地剝出來，頭也沒抬。
流朱退下時，從他身邊經過。
她的裙襬輕輕拂過他的腳踝，力道輕得像一陣風，快得幾乎來不及察覺。
許硯舟剝核桃的手指頓了一瞬，隨即又繼續動作，沒有抬頭。
但那一瞬的停頓，已經足夠讓他心裡那根弦輕輕跳了一下。
丫鬟走路，裙襬碰一下主子的腳踝，本是常有的事。
流朱退下時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半分異樣，連呼吸的頻率都平穩如常。
換了原主在這裡，大概連注意都不會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會當是自己多心。
可許硯舟不是原主。
他在穿越之前是個連女生手都沒牽過的三好學生，對這類微妙的肢體接觸格外敏感。
那個裙襬擦過他腳踝的力道，太精準了。
精準到不像是偶然。
他沒有聲張，只是默默地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日子繼續往前過。
公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許硯舟的心思一天比一天細。
他把公主身邊的丫鬟嬤嬤挨個觀察了一遍，秋蕊的事給他提了個醒——原主那個粗枝大葉的性子，身邊的人藏著什麼心思他根本看不出來。如今換了他來，他可不想在陰溝裡翻船。
觀察的結果是，流朱確實和別的丫鬟不太一樣。
這種不一樣，不是表現在明面上的。
明面上她比誰都規矩，甚至比木槿還要謹言慎行。
公主賞東西，她從來不往前湊；公主和駙馬在一處說話，她從來不在旁邊伺候，總是自覺地退到外間；偶爾許硯舟在廊下和木槿交代事情，流朱若是遠遠看見了，會繞路走，從不靠近。
可正是這種刻意的迴避，讓許硯舟覺得不對勁。
一個人的行為如果過於規律，規律到像是一套精心設計過的流程，那這套流程背後一定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流朱的目標是什麼？
是單純地不想惹麻煩？
還是不想引起注意——以便更好地隱藏什麼？
他開始更仔細地留意流朱的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