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許硯舟和公主在寢艙裡演了一齣戲。
公主故意拔高聲音說了句“本宮今晚去母后那邊用膳,你自己歇著吧”,然後帶著木槿乘了小艇往皇后的鳳船去了。
衛清鴛站在船舷邊目送小艇劃遠,燈火映在她臉上,那雙溫順的杏眼裡有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掩不住的銳光。
入夜後,湖面的絲竹聲照常響起。
許硯舟沒有回寢艙,而是在書房艙裡坐著,面前攤著一本《千字文》,手上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燈油添了兩回,他打了個呵欠,伏在書案上,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艙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反手將門閂輕輕落下。
衛清鴛沒有穿白日里那身青布衫裙,而是換了一身輕薄的藕荷色紗衣,紗衣下只有一件抹胸,鎖骨和肩頭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
她手裡拿了一隻極小的香爐。
香爐擱在書案角上,一股極淡的甜香便絲絲縷縷地漫開來,混著桂花的甜膩和沉香木的幽冷,纏繞著往人鼻子裡鑽。
她站在案邊等了片刻,確認許硯舟的呼吸又沉了幾分,才俯下身去,將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駙馬爺。”她低聲喚道,聲音軟得像是剛從蜜罐裡撈出來的糖絲,溫熱的氣息吐在他耳廓上,“您累了吧?奴婢來伺候您歇息。”
伏在案上的人沒有動。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肩膀緩緩滑到衣襟,指尖剛探進衣領,就被一隻手扣住了手腕。力道不大,但穩得像一把鐵鉗,紋絲不動。
衛清鴛猛地睜大了眼睛。
伏在案上的人抬起頭來,那張臉——不是許硯舟。
那張臉輪廓冷硬。目光如刀,眉眼間沒有半分許硯舟的溫潤風流,只有一種在暗處蟄伏了太久的人才有的冷冽鋒芒。
暗衛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扣著她的手腕站了起來,將她整個人從書案邊拎到了艙房中央。
與此同時,艙房內側的簾幔被人掀開了。
許硯舟從簾後走出來,衣冠整齊,髮絲不亂,手裡還端著一盞公主臨走前給他泡的蜜漬烏梅茶。
他看了衛清鴛一眼,目光平靜而澄明,然後彎腰將書案上那隻還在嫋嫋冒煙的香爐拿起來,揭開爐蓋聞了聞,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味道——”他將香爐遞給身側的公主。
安慶公主是跟著他一起從簾後走出來的。
公主接過香爐,湊到鼻尖嗅了一下,也沒分辨出來。
而張太醫在聞過之後,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將爐蓋扣回去:“回公主。駙馬,這是迷情香。聞久了會讓人神志昏沉。身體卻不受控制。劑量再重一些,便是意志再堅定的人也扛不住。”
許硯舟忽然想起原主記憶裡那些模糊的片段——原主在南巡時初遇衛清鴛,之後便像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茶飯不思。日夜沉迷,旁人怎麼勸都拉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