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段在油裡從白色變成金黃,又從金黃變成焦褐色,整個過程像是在播放一部蔥的紀錄片。
最先出來的是青蔥的辛辣,像夏天咬下的第一口生蔥,刺激而鮮活;然後是熟蔥的醇厚,蔥白在油裡慢慢塌下去,顏色由白轉金,香味從尖銳變得圓融,像一個稜角分明的少年被歲月磨成了溫潤的中年。
最後是焦蔥的焦甜,蔥段的邊緣開始泛褐,糖分在高溫下發生了美拉德反應,那種焦糖混合著油脂的香氣一層一層地從鍋底翻上來,厚重而綿長。
等蔥段炸到酥脆焦香的時候,許硯舟關火撈出蔥段,往油里加了一勺生抽和一點點白糖。
刺啦一聲,醬香和蔥香在高溫裡轟然炸開,像一朵看不見的蘑菇雲,把整個開放式廚房連同客廳和走廊一起吞了進去。
那味道霸道得理所當然,彷彿在宣告——這一方天地此刻歸我管。
程向北第一個開口。
這位前國手。現役國家隊教練在賽場上從來都是冷著臉等對手主動握手的那個,但此刻他的防線已經被蔥油和羊肉的雙重攻擊徹底摧毀了。
他看著許硯舟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被征服了的敬佩:“許老師,你這手藝,來我們隊當營養師吧。運動員能吃上這種飯,金牌能多拿兩塊。”
“程教練你太抬舉我了。”許硯舟笑著搖了搖頭,手上拌麵的動作沒停。
他把炸好的蔥油均勻地淋在剛出鍋的麵條上,用筷子從碗底往上翻,讓每一根麵條都裹上油光。
季山川站在程向北旁邊,用一種研究電影鏡頭語言的認真勁兒盯著許硯舟翻鍋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細品鑑一番後轉頭對妻子說:“硯舟這做的真是色香味俱全吧。”
秦素等了三秒,確認丈夫沒有下文了,才開口。
帶著老夫老妻之間才能識別的調侃:“你看了三十五年我做飯,誇過我一次嗎?”
季山川沉默了,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從三十五年的記憶裡檢索出一條誇過妻子廚藝的記錄。檢索結果似乎不太樂觀。
“你翻鍋的時候油會濺出來。”他最終給出了一個誠實的回答。
“那是因為你不給我買個好鍋。”
彈幕在這兩口子的對話裡笑成了一鍋粥。
【季導這不是在誇秦老師,這是在給自己挖坑啊!一鏟子一鏟子地挖,挖完還自己跳下去!】
【秦素老師:我命硬,但我老公嘴硬。一個是鋼筋鐵骨,一個是鋼筋混凝土。】
【論鋼鐵直男如何用一句話得罪老婆——季導傾情示範,請勿模仿。】
【季導求生欲為零哈哈哈哈,秦素老師當年到底看上他什麼了?看上他會導戲嗎?】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可能是看上了他沉默的時候比較帥。然後發現他開口就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