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奈酒店》通過(2)

作者:根讓索南·10天前

羅皓正在整理登記表。聽到高翔的聲音之後他整個人轉了個圈。說話時手舞足蹈。“真的假的?什麼時候來的?怎麼知道的?我們拿了?金質獎章?是金質?不是銀?不是銅?”他的問題沒有停。高翔沒有回答。只是傻笑。然後羅皓開心地拍了高翔的肩膀。拍得很重。重到高翔的肩膀沈了一下。沈了一下但沒躲。沒躲是因為“拍也值得”。

林佳站在前廳的旁邊。手插口袋。沒有走過來。但他沒有站到最邊緣。他站的地方是前廳櫃檯旁邊靠牆的位置。比邊緣多了一步。一步不多。但一步就夠了。一步就是“聽到好訊息想靠近一點”。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嘴角動和笑不一樣。笑是全臉的。嘴角動只是嘴角的一點。但這一點是全臉。是他表達了“開心”。他的方式。他的方式就是嘴角動一下。然後繼續站在那邊。手插口袋。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沒有人和他對視。他不喜歡對視。但今天沒有人和他對視不是“忽略”。是“大家都忙著開心”。忙著開心就不會多看他一眼。不被多看對他來說是一種自在。自在就是“我也是這裡的人”。不用被特殊照顧。不用被不要打擾。和大家一樣。開心。只不過開心是嘴角的一動。

烏來站在最遠的角落。微微歪頭。他聽到“透過”兩個字的時候站得更直了一點。不是緊張。是“確認”。確認的姿勢是站直。把身體的軸線和牆的平行線對準。對準了就像是“這個地方也是我站著的地方”。站的地方是好的地方。好在哪。好在可以“一直在”。不用離開。不用被刷掉。不用換工作。不用換角落。不用再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這個地方已經是他的了。微微點頭。

頒獎典禮定在七天之後。

七天很長嗎。對等信的那一個月來說不長。對等信之後來說很長。長是因為“知道了結果還得等七天才能拿到”。七天是什麼。七天是金阿姨疊了二百一十張床單。米蘭達下午不穿高跟鞋去了七次花園。溫良在走廊裡走了二十一條巡查路線。高翔敲了二十一次門框。不是數出來。是七天剛好。七天之後是頒獎日。

頒獎典禮的場地在孟奈酒店的大堂。不是別的原因。是因為評審委員會提出來的:“金質獎章從來不在獲獎酒店頒獎。但平等王說這次在酒店頒獎。原因沒給。”沒給原因就不用猜。猜是浪費時間。那就準備。

謝梵羽的安排是:“不準備表演。”

不動花。花是每天金阿姨放的。不插花籃。不鋪紅毯。不給客人換房間。不做特別選單。什麼都不做。評審團來時是什麼樣頒獎禮那天就是什麼樣。米蘭達在前臺旁邊的桌子上準備了幾個點心盤。點心不是訂的。是蘇志強自己做的。陸菲在旁邊幫他擺盤。盤子是白色的瓷盤。點心上沒有金粉。沒有特殊裝飾。就是蛋撻。就是小餅乾。就是巧克力慕斯。就是員工每天吃的東西。唯一特別的是一壺忘憂飲。孟婆婆的配方。鹹的。從壺嘴倒出來的時候有一股淡淡的藥材味。不是“好喝”。是“記得”。記得這個味道就是“來過孟奈酒店”。來過不是住客。是“來過這裡的人”。包括來頒獎的人。

頒獎當天沒有大人物到場。沒有鳥嘴總部的高層。平等王沒有親自來。他只派了一個代表。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女官。她的左手袖子折了兩折。折袖不是特別。是習慣。習慣是可以被注意到的。注意到的人不多但溫良注意到了。他站在走廊的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第三隻眼閉著。他在等。等頒獎。等結束。等結束之後的更久。灰色西裝的女官走上臺。沒有講話。沒有“我們很榮幸”。“感謝平等王”。沒有。她只說了一句話。

“金質獎章。孟奈酒店。靈能酒店編號727。”

臺下的掌聲是零碎的。不是同聲同步。是因為有人在拍手的時候手停了一下。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才開始拍。高翔第一個拍。他的掌聲很大。大是因為他走路重。拍手也重。然後羅皓手舞足蹈地拍掌。金阿姨放下手上的抹布拍手。抹布掉在清潔車上。米蘭達敲了三下桌面然後拍手。段莫婷揪了一下衣角然後開始拍。林佳手插口袋。但他的左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拍了兩下。又放回去了。烏來沒有拍手。他在花旁邊放了一顆小石子。

溫良代表酒店上去領獎。

謝梵羽站在人群最後面。她沒有上臺。不是她不配。不是。是“不需要”。不需要的意思是:“這個獎不屬於我一個人的。它屬於每個人。把它接過來的是一個代表。代表是溫良。因為他是那個在最困難的時候沒有離開的人。他穿著灰色西裝站在走廊中間。他說的那句話。“我就在這”。比任何獎都重。比金質獎章的重量還重。重得不是拿不拿得起。是不拿也一樣在。”不拿一樣在。在的是人。不是勺。勺是金屬。人是溫良。溫良上去領獎的時候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他看了那個灰色的女官。沒有笑容。但他的第三隻眼睜開了。只睜開了一秒。然後閉上了。

他把金質獎章接過去。獎章不大。和小勺子一樣。碗底是平的。柄是光面的。上面的金色是澄心晶的顏色。顏色在穹頂的模擬陽光下微微閃光。閃得溫良的眼睛裡有一點暖。不是熱。是暖色。暖色的光芒在他的灰眼睛裡盪漾了一下。他把獎章放在桌子上的一個展示盒裡。從左側放。不是他自己想從左側放。是雅各布站在旁邊。筆記本還是合著的。右手放在展示盒旁邊。把盒面朝向了溫良。從左側。從左邊放的獎章進了展示盒。雅各布微微點頭。

他做完了。

謝梵羽站在人群最後面。鄭曉生走到她身邊。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是緊張。是“準備好了說話”。他掏出小本子。翻到一頁。上面寫的是“今天頒獎”。四個字。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小到鄭曉生沒讓她看。他合上本子。

“你不上去?”

“我奶奶說過。真正的金勺總事不用拿獎。是獎來找你。”

“孟婆婆說的?”

“對。她說了很多遍。以前不懂。現在懂了。獎不是拿的。是追的。追在身上黏住的。不是用手接的。是走過來的。走過來就是找你了。找你了就是你已經在了。”

鄭曉生看著她。她的眼角有點亮。但沒有哭。不是忍。是“還沒到必須哭的時候”。還沒到必須哭的時候意思是在這個重要的時候不需要哭。不需要用哭來證明自己感動。感動不需要證明。證據是“手在抖”。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知道這一刻有多重要”。

謝梵羽把手放在桌子上。手環微弱的亮光在展示盒裡金質獎章的反射下閃了一下。閃了一下之後就暗了下來。暗的。但在。東西給了就給了。

金阿姨推著清潔車從後面經過。

“過了就好。花放了沒?”

“放了。”謝梵羽說。

“好。”金阿姨推著清潔車轉彎不減速。今天的輪子滾得比平時輕。輕不是因為沒打掃。是“開心的輕”。開心的時候推車不費力氣。不費力氣因為肩膀不重。肩膀不重是因為“訊息是好訊息”。好訊息把壞訊息的重量擠掉了。擠掉了就剩好訊息的重量。好訊息的重量不是重量。是浮力。

鄭曉生在她的側面站著。“孟蜀葵。”他叫了一聲。不是“謝梵羽”。是她的真名。真名在頒獎禮上是第一次被人叫。之前只有孟婆婆和雅各布叫過。今天他叫了。叫了不是“換個名字”。是“我知道你是誰。你在這裡。不是在副總的位子上。是在這裡。金勺總事。孟蜀葵。在。”

謝梵羽轉身。走到前廳。把幹了的雛菊從清潔車上拿起來。放在前臺上。放在臺子上不是為了紀念。是“這朵花是評審來那天金阿姨放的。幹了。但花瓣還在。幹了也沒掉。沒掉就是“在”。“在”就是金阿姨放在那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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