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指交叉。手肘微彎。站姿和平時巡查時一樣。唯一的區別是第三隻眼睜著。金色光芒從他的額頭上照下來。照在他的手上。手在白光裡顯得很安靜。
第二波來了。
第二波比第一波猛。鳥的數量多了大概一倍。俯衝的角度更集中。集中在屏障的東南角。東南角是屏障和地基的接合處。接合處是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因為屏障的弧面在地基附近收束。收束的弧度最大。弧度最大的地方應力最集中。展翅兒知道這一點。
幾十只鳥同時撞在東南角。撞的聲音比第一波大。大不是因為鳥多了。是因為撞擊點集中了。幾十個嗤疊在一起之後產生了一個共振。共振的頻率碰巧和屏障的固有頻率接近。接近的時候屏障的表面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凹坑。凹坑的直徑大概幾十釐米。深度大概幾釐米。凹坑存在了不到一秒。然後彈回來了。彈回來的速度很快。彈回來的同時把凹坑裡的空氣擠了出去。擠出去的空氣形成了一股微型的衝擊波。衝擊波沿著屏障內壁擴散。擴散到正門的時候高翔感覺到了。
他的腳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滑了不到一釐米。不是被推。是地面的振動讓他失去了重心。他站穩了。摸了一下後腦勺。
“還行。”他說。“扛得住。”
金阿姨推著清潔車從走廊出來。她走到大堂的時候車在地板上壓了一下。她停了。手在抹布上翻了一下。然後她走到牆邊。把手掌貼在牆上。貼了大概三秒。
“還在抖。”她說。手不停。另一隻手已經在疊放在車上的穩定劑杯子了。“但頻率沒變。沒變就是沒壞。壞了頻率會變。”
她的聲音不大。但她說話的時候手在動。手在動的時候杯子在響。杯子在響的時候大堂裡有了聲音。有了聲音之後安靜被打破了。打破了之後其他人開始動了。蘇志強把穩定劑放在了每一張桌子上。陸菲在前臺拿起電話。開始打每一個客房的內線。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清楚。“穩定劑放在門口了。十分鐘後去拿。不用出來。”
鄭曉生走到高翔旁邊。他看了一眼屏障外面。
外面是凌晨的天。天還沒有亮。功德屏障的金色光照亮了屏障外面大概幾十米的範圍。範圍之外是黑的。黑裡面有眼睛。很多眼睛。鳥的眼睛。靈能鳥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像一顆一顆的小燈。燈在動。動的方式是盤旋。盤旋的半徑在縮小。縮小意味著下一波正在編隊。
展翅兒在更遠的地方。
她揹著手站在一棵樹的頂上。樹的品種鄭曉生認不出來。那棵樹在功德屏障的光照範圍之外。在黑暗裡。但鄭曉生看到了她。不是真的看到。是感覺到了。感覺到的方式是“那棵樹上面有一個不應該在那裡的形狀”。形狀是人的。人的形狀站在樹頂上。樹頂在風裡微微晃。但那個形狀不晃。
她的嘴角有一個弧度。弧度是“我已經贏了”的弧度。但她的眼睛沒有笑。眼睛在看屏障。看屏障的方式是看一面牆。看一面她知道遲早會倒的牆。
高翔也看到了。他看到了遠處的那個形狀。他摸了一下後腦勺。然後他不再看了。他轉過身。面朝大堂。大堂裡的人都在動。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金阿姨在推車。蘇志強在放杯子。陸菲在打電話。溫良的第三隻眼在掃描。鄭曉生在看手環。
高翔說:“第一波擋住了。”
然後屏障外面傳來一個聲音。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穿透了功德屏障的金色光壁。穿透了玻璃門。穿透了大堂的空氣。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是展翅兒的聲音。
“一共有幾波?”她說。“你們猜。”
大堂裡安靜了兩秒。
鄭曉生的手環又燙了一下。比第一次燙。溫度持續的時間更長。他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數字沒有變。但手腕上的溫度在。溫度的形狀還是一個環。他在口袋裡摸了一下小本子。本子在。
他抬頭。謝梵羽從電梯裡走出來。她的脊背筆直。走路的時候拐角處扶了一下牆。她的袖子遮住了左手的手環。但袖子的邊緣有一絲光透出來。光的顏色是淡金色的。比前幾天暗。
她走到鄭曉生旁邊。沒有說話。她在看屏障外面的黑暗。黑暗裡的琥珀色眼睛還在盤旋。
鄭曉生的手環燙了第三下。
這一次他沒有低頭看。他知道了。手環在告訴他什麼。他還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在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