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家帶來的人盡數離開，唯獨鬱丹臣立在原地，一直望到車子消失在視線，才鬆懈力氣，頭腦一陣眩暈，幾乎搖搖欲墜。
“先生，您沒事吧？”
一旁的桑文見狀，立刻大步過來扶住他。
鬱丹臣握住他肩膀，勉強站定身形，明顯虛弱地開口：“回譙定園吧。”
桑文點頭，攙扶著他坐進轎車後排。
接下來便是長久的靜默，谷中湖泊重歸於一潭死水。
透過中控鏡，桑文瞧見鬱丹臣閉目養神，臉色與唇色都白到近乎病態，不免擔憂地出聲：“先生，您別太難過，這件事對雪雁小姐來說，也十分為難。”
鬱丹臣聞言，輕輕笑了，即平和，亦泰然：“我並非難過，反而是欣慰。”
欣慰她沒有衝動行事。
欣慰她在多方壓力之下，依然做了正確的選擇。
好小寶，聰明的小寶，不愧是他的小寶。
桑文無聲地嘆口氣，說不難過，其實也是假的吧。都這種時候了，沒人比他更需要雪雁小姐，瞧他風輕雲淡無牽無掛的樣子，桑文真怕哪天一個不留神，他悄無聲息就沒了。
天若有情，何苦冷眼看二人生死相離？
與他反方向行駛的車內，寶硯裹著樓玉鐘的西服外套，蔫蔫地靠在他肩頭。
“哥，你還生我氣嗎？”
樓玉鍾疼惜地撫摸著她發頂，心裡卻恨恨地想，去他的這亂七八糟的一切，他只要他妹妹。
自從再次體會到失去她的滋味後，他早已不在乎任何事。
“是哥哥對不起你，今天上午，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雁雁，我答應你，不會再有下次了。”
“你也答應我，以後若是實在生氣，就衝我發脾氣，但不要再讓哥哥找不到你，好不好？”
寶硯不由得想起從前，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其實她一直都沒有表達不滿的權利。羽翼未豐之前，孩子註定要依附父母，而秦勇張虹又是那樣的人，想要在他們手底下討口飯吃，必定要聽話懂事，謹小慎微。
她也有叛逆到想要逃跑的時候，可離開家門的第一反應，竟是害怕，害怕從此吃不飽穿不暖，害怕被發現後遭到更兇的責罵，於是只得忍耐，一再的忍耐。
可如今她再也不想忍。
寶硯抬起眼，一本正經對他說：“若我整天無理取鬧，亂髮脾氣，你一定會嫌我討厭的。”
樓玉鍾溺愛地笑道：“鬧點好啊，家裡安靜太多年了，哥哥求之不得。”
“雁雁，你只需記得做自己就好，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必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就像今天。”
“那你儘快做好頭疼的心理準備。”寶硯終於有了點笑意。
“哥哥心甘情願。”他悵惘地喟嘆一聲，與她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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