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硯用力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點，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行李箱立起來，挨個推進衣帽間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路過浴室，見裡面沒動靜，便敲了敲門問：“鬱丹臣？”
叫了好幾聲都無人應答。
寶硯心中警鈴大作，擰開把手衝進去，見他整個人仰面靠著浴缸，手臂搭在兩邊，雙眼卻緊閉著，了無生息的模樣。
她踉蹌地跪在地板上，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還好，有均勻的呼吸拂過她指尖，儼然是睡著了。
到底累成什麼樣了，才會在泡澡的時候睡著啊……
寶硯乾脆趴在浴缸邊，湊近去瞧他的臉，就算被熱氣蒸騰過，也沒多少血色，燈下的睫毛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讓眼底的烏青更明顯，應當很長時間沒睡過覺了。
她是想讓他安心睡一會兒，可樓玉鍾講過泡在熱水裡很危險，於是撫上他瘦削的臉頰，輕輕喚他：“鬱丹臣，醒一醒。”
“嗯……”
重複了好幾遍，他才瞇起眼，悠悠醒轉過來。
視線由模糊變清晰，他見到寶硯寫滿擔憂的一張小臉，迷糊地問：“怎麼了小寶？”
寶硯湊過來抱住他溼漉漉的身體，委屈控訴：“你睡著了，我叫你都不醒，還以為你暈過去了！”
“我就是太困了，在飛機上沒怎麼休息，”鬱丹臣撫摸著她脊背，柔聲安慰，“不怕了，已經沒事了。”
她親了親他臉頰以作回應，抓起托盤裡的毛巾：“你別動了，我給你洗澡吧。”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埋到水裡，笑了笑說：“我自己來就好。”
寶硯見他刻意避著他，當即撇下眉頭抱怨：“別藏了我都看見了，不就是淤青嗎？過段時間就會好的，我又不會嫌棄你！”說罷又撈起他的手，用溼毛巾認真揩拭。
鬱丹臣神色覆雜地注視著她，心裡想，小寶，這並不僅僅是幾個針孔，而是我此生最狼狽難堪的記憶。
他該慶幸她沒有與他同去美國，因而僥倖地錯過他最想抹去的那段經歷。
倘若她親眼見到，她的愛人，她心目中無所不能的鬱先生，是如何像一個屠宰場的牲畜般痛苦哀嚎的，還會像現在這般愛著他嗎？
他也怕她有朝一日會不要他。
實在太怕。
鬱丹臣用目光描摹她年輕如畫的眉眼，深深地，將她望了又望，在這片只有兩個人的寂靜空間中，無聲無息地告訴她。
小寶，你可知道？倘若有一天我變成孤魂野鬼，也會寸步不離地跟在你身後的。
不要怕我。
也請你，永遠不要拋下我。
寶硯心有所感，困惑地抬起頭問：“你做什麼一直看著我？”
浴缸有嘩啦水聲傳來，是他動了，溼漉漉的雙手捧住她臉，讓她對上一雙溫柔帶笑的眼。
“鬱丹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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