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東輕笑了一聲，語氣裡沒有半點急躁，反倒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從容。“沒有意氣用事。我說取消就取消，債券不發了，你過幾天就帶你們部門同事去旅遊吧，挑個涼快的地方，費用公司出，嗯，就這樣，掛了。”
不等陳北交再開口，他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往沙發墊上一丟，整個人向後仰躺下去，天花板上的吊燈在視野裡緩緩旋轉又停穩。
結束通話電話。放下手機後，穆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雙臂枕在腦後，目光聚焦在天花板某盞筒燈上。
他現在作出不發債的決定，考慮了很多。
一方面，之前發債是因為缺錢，公司需要大量資金來開發月球。建造宇宙飛船。支撐前沿物理實驗室的執行，幾大專案齊頭並進，賬面上的錢嘩嘩地往外流。
另一方面，他也真心想透過發債的方式回饋社會，讓普通人以低門檻買到債券，靠著星際航天的成長紅利多一份踏實收益，讓老百姓佔點便宜。
可現在，上交所駁回了債券發行申請，不能限制國籍。
而不限制國籍，這種高回報率的債券根本輪不著普通散戶去搶，華爾街的量化交易系統會在債券掛網的第一秒就掃光所有額度，便宜全被那些國際大財團撿完了。
穆東這人骨子裡護短，他可不願意讓外國人佔自己的便宜。
雖然可以透過把轉股價提高來調節，從五百塊抬到兩千乃至三千，讓誰都佔不到便宜，可發那麼多債，等到轉股期時，公司股本會急劇飆升，自己的持股比例也會被稀釋很多。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廖金那邊能給公司搞來大量資金。
只要收割順利，那筆錢足以覆蓋星際航天未來五年的研發投入，所以思前想後，穆東決定乾脆不發債了，既讓人佔不到便宜，又保證自己的股份不被稀釋，一箭雙鵰。
當然，廖金這邊能搞來大量資金，有一個繞不開的前提：美國政府不介入星際航天在歐美能源市場的收割，只要他們介入，凍結賬戶。限制交易。啟動國家安全審查，那別說利潤，連本金都拿不回來。
而如何讓美國政府不介入，穆東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辦法。
這個辦法，還是一箭多星的辦法。
他重新坐起來，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空白的便籤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嘴角緩緩浮起一道弧度，那笑容裡帶著算計，也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窗外夜色深沉，而他的眼睛在這片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吐出一口煙，把最後一點菸屁股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
他拿起座機的話筒，手指在數字盤上按了兩下，接通了隔壁助理辦公室的直線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來一趟我辦公室。”
宋苗苗來得還快，她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目光清亮而端正，像一隻隨時待命的獵隼。
穆東沒有坐下，就站在桌邊，雙手撐在光滑的實木桌面上，微微前傾身子，他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跟政府事務部說一下，讓他們跟上面打個招呼，要是外國有人想來這裡找我談，我的門會敞開，但請他們放心，門是開著的，可裡頭的東西，不會給他們。”
宋苗苗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句話裡的彎彎繞繞。
門開著，東西不給，這不就等於放人進來喝茶聞香，卻把點心盤子捂在自己懷裡嗎？
她一時沒想透穆東到底要幹什麼，但出於職業習慣，她還是把話原樣記在了本子上，標註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在她準備點頭應下轉身離開的時候，穆東又開口了，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熱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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