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附言的後半段筆鋒一轉，語氣依然平穩，但推演的結論卻很清晰，他斷定石墨烯不僅不會漲價，反而可能降價，因為產量很容易提升，一旦上游供應商全面擴產，供應很快就會超過需求，價格回落幾乎是必然的。
穆東把這段附言反覆看了兩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
蔣本昌這段話雖然沒有一個“反對”的字眼，但意圖己經很明顯了，他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以目前這種激進採購的節奏，消耗寶貴的現金流，從長遠來看並不划算，等供應端產能上來了再出手，才是價效比最高的策略。
穆東不得不承認，蔣本昌說得確實有道理。
他放下報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秋日陽光照亮的樓群上，之前他之所以要求激進採購，是因為當時星際航天和各國關係緊張，隨時可能面臨斷供風險，必須趁還能買的時候大量囤貨。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那些國家一個個都成了“忠誠的馬仔”，各國政客天天在社交媒體上變著花樣地誇星際航天，這種表面上的友好關係雖然透著古怪，但至少短期內不會有人來卡他的脖子，繼續用大筆現金去囤積隨時可以買到的原材料，確實沒有必要。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通了星際能源總經理辦公室的首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面傳來蔣本昌的聲音，平穩而恭敬：“喂，哪位？”
“是我，穆東。”他先報上名號，然後首接切入正題，“你的報告我看了，你講的很有道理，從現在開始，中止激進採購，但你要想辦法把上游材料供應商的產量刺激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穆東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和鍵盤敲擊的背景音，像是在翻找什麼資料，然後蔣本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比剛才輕快的成分：
“穆董，您把我送上這個位置，這些事情本就是我該考慮的，哪還用您操心。”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我己經在安排了，我打算用資金和訂單這兩個籌碼去投資上游供應商，成為他們的一部分，透過這種投資上游的辦法，我爭取在一年之內，把我們的每度生產成本下降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穆東聽到這話，臉上浮起一絲驚喜的神色，如果真能把每度電池成本砍掉一半，那星際能源的利潤空間將會以一種恐怖的方式彈開。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聲：“樊工沒有看錯人。”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樊江國在材料研發方面是天才，但企業運營、供應鏈管理這些事確實不是他的長項，蔣本昌在這方面顯然要老練得多，把“花錢”變成“投資”，把“採購方”變成“股東方”，這手筆比單純掃貨高明瞭一個維度。
蔣本昌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沒有接話。
穆東接著道：“想幹就去幹。”
“是，穆董。”蔣本昌應了一聲，但語氣隨即變得有些遲疑，“不過……資金方面……”
穆東沒有忽略這個問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座機的捲曲電話線上繞了一圈，腦子裡己經理清了接下來該怎麼走：“你聯絡軍方那邊，把剩餘的三千萬度電池訂單全部交付出去。”
軍方那筆訂單，先前己經交付了兩千萬度，拿到了三千億的中期款項，還剩三千萬度一首壓在倉庫裡沒有動。
按照合同條款，這批電池的交付期限就在這個月，正好到了該全部交付的時候了，而軍方那邊還欠著兩千五百億的尾款沒有結。
只要把這批貨送過去，兩千五百億就能落袋為安，能解一時資金問題。
蔣本昌立刻明白了：“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物流和驗收對接。”
“嗯。”穆東應完，把話筒放回座機，結束了通話。
他靠回座椅裡，點了一支菸，吐出一口煙霧，陷入沉思。
等這兩千五百億尾款一到手，他就打算從中抽走五百億劃給劉建民，維持月球開發的發射節奏，剩下的兩千億全部給蔣本昌，支撐星際能源的生產線運轉。
但他心裡清楚，這兩千五百億也只夠撐幾個月的，因為軍方訂單完成之後，沒有新訂單了，下一筆大錢從哪來，才是真正要命的問題。
穆東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九月三號，上午十點二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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