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青陽季節的洛陽,景色額外迷人,春水溶溶,絢爛的雲霞倒映在水中;翠柳如煙,柔軟的柳條怯怯地拂在水面。這是個適合戶外活動的季節,稍有空閒的人們都來到戶外,到街上、橋上、田野中、青山上,享受著大自然綺麗的風光,人人都是一幅閒靜舒適的模樣。
洛陽府尹獨孤宏大人卻是一臉焦急。
洗浴過後,又睡了一夜,陳禕雖然身體還是很瘦弱,臉上卻是粉嘟嘟的,看上去很萌,很可愛的一個粉裝玉砌的小童。一臉焦急的獨孤宏,很無奈地看著一個身材修長,神態儒雅,走起路來卻雄姿顧盼頗有幾分英氣的青年,扛著長長的一個草把子,草把上插滿了糖葫蘆,正在哄著陳禕上馬車。
青年是柱國大將軍李淵的兒子李世民。皇帝病重之中,李淵奉命率軍進京鎮守,正好與帶著陳禕進入洛陽的獨孤宏碰上,二人便準備一起進京。
獨孤宏心中依然還在納悶前一天晚上那有點怪異的一幕。
那晚,滿身風塵的獨孤宏沐浴過後,正與李淵商議次日進京事宜,當時陳禕正繞著獨孤宏坐著的胡椅一蹦一跳地轉著圈,一刻也不安靜。見獨孤宏又敬又畏小心翼翼的哄不住,便叫侍女去拿點果子出來。哪知李淵隨軍的兒子李世民親自拿著果子出來,一見到陳禕,平時靜淵多謀的李世民頓時滿面怖色,手裡拿著的果子落了一地。
陳禕停止了戲耍,對著李世民勾了勾手指。
李世民順著手勢蹲下來,只見陳禕伏到他肩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後,李世民便一臉喜色,以後一直象一個忠誠的僕役,片刻不離地哄著、護著陳禕。
廳中很靜,所以陳禕聲音雖小,李淵和獨孤宏二人還是清晰聽到了那一句話。
信我,或下地獄。
見到李世民終於哄著陳禕上了馬車,獨孤宏這才鬆了口氣,這小祖宗太不好伺候了。
李世民以風華絕代的姿勢扛著糖葫蘆草把,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緊緊跟隨在馬車旁邊,陳禕從車窗處伸出小腦袋,滿臉的糖汁,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不錯,等我長大了,讓你當糖王”。
李淵和獨孤宏二人相視苦笑,搖了搖頭,指揮著大隊人馬,煙塵滾滾地向長安而去。
長安城外,已守候多日的秦王楊俊,終於迎接到了獨孤宏眾人。獨孤宏看了一眼精心打扮的楊俊,還有手中那一串價值不菲的念珠,躊躇滿志地回頭準備給陳禕和楊俊二人介紹。
卻見車廂裡,高大的李世民很是艱辛地踡坐在狹窄的空間內,兩條長腳都打不直,就那麼盤著,陳禕正伸手伸腳地擺著大字躺在李世民腿上,睡得正香,一個小鼻孔還冒著一個小泡泡。
獨孤宏伸手進去搖了半天,睡眼蒙朧的陳禕閉著眼睛,一隻小手啪的一個巴掌,正打到獨孤宏的臉上,然後翻過身抱著李世民的手臂,又沉沉睡去。獨孤宏尷尬地縮回手,回頭看了看同樣尷尬的楊俊,“秦王殿下,我們先進宮吧”。
原來有大神引薦。
進宮後,坐在隋文帝楊堅面前,陳禕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截教教主的暗示。看到身體的確很虛弱但精神很好的楊堅坐在榻上,陳禕想到在這暗示後發生的一些事,想到陳家村人遭遇到的無妄之災,原本想到了一些事,卻不想說一個字。只是笑嘻嘻地看著楊堅,間或轉頭看看旁邊小几上的乾果,伸出舌頭舔舔嘴唇。
獨孤宏跪在楊堅面前,狠狠地叩了幾個頭:“臣未能體會聖意,擅自作主,請皇上責罰”。
楊堅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獨孤宏,看著笑嘻嘻的努力裝作表情認真的陳禕,只是現在陳禕臉上還粘著糕點的痕跡,看來不管是否仙人轉世託身,坐在這裡的,分明還是個小孩,而且是個喜歡零食的小孩。僅能從他毫不荒亂緊張看得出有異於普通正常小孩,看來收集的情報還是不夠完全啊。
楊堅叫過旁邊的宮女,幫陳禕擦乾淨臉上的痕跡,看著笑眯眯的陳禕,竟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深處,看到一抹淡淡的柔情,彷彿文獻皇后含情脈脈地在凝視著他,楊堅一時呆了。
呆住的楊堅在恍惚中,彷彿看到天下一片大亂,數不清的兵馬在城市裡、鄉村中、田野上狂奔,無數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紛紛倒在血泊之中。雄偉壯觀的長安城,在一片刀光血影中,地上滾動著許許多多的頭顱,有的一頭黑髮,有的頭髮花白,還有些頭顱分別戴著大臣的冠帽。莊嚴肅穆的宮殿裡,遍地跪著宮人,幾個赤著上身的大漢,揮舞著沾滿鮮血的大刀,盯著他猙獰地狂笑。
楊堅頓時大汗淋漓,從後背升起一絲涼意,直衝頭頂。
定了定神,楊堅柔聲對陳禕說:“通天真人說他只能看到過去,洛陽白雲山下陳家村中一個小孩才能看到未來,能告訴朕嗎?”
陳禕笑眯眯地望著楊堅,“我看到好多好吃的果子”,楊堅苦笑道:“果子嗎,好,好。真是個誠實的乖孩子”。說完讓宮女帶著陳禕到御花園中去玩耍,然後回過頭狠狠地盯住跪在地上的獨孤宏,“起來,告訴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剛才的幻覺,楊堅已經明白當日通天真人所說並無虛假,也不是為了達到某個目的來恐嚇他。自己的身體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很多事情,也不是自己就能安排得好的,也許,這個讓人看不通的小童不願意告訴自己罷了。
想到自己用盡一身心血打造出來的強大帝國,想到剛才恍惚中的幻覺,揮了揮衣袖讓獨孤宏退下。楊堅坐了好久,很想用陳家村人的身家性命來逼這個看起來樂呵呵的小童,美麗的獨孤皇后的身影卻一直在眼前浮動。又靜坐了一會兒,心情平復下來,才讓人去御花園把陳禕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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