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舉手示意,讓眾人安靜下來,只有十餘名婦人的嗚咽聲,越來越響。
玄奘望向菩提,眼神中也有幾分不解,卻是轉念之間已有所悟,知道這事肯定另有蹊蹺。
走到嗚咽的婦人面前,玄奘低頭說道:“各位大嫂莫急,小僧昨日剛好修成佛門須彌芥子之術,小僧願耗盡神通,尋回諸位幼子”。
拾起一根掉在樹下的竹棒,玄奘將竹棒放到最前邊一位婦人身前,盤腿坐下,合什閉眼,輕聲說:“煩請大嫂們一個一個來,就當小僧是擄去你們孩子的妖孽,全力用此棒擊打小僧。小僧當借你們失子之痛,施須彌芥子術,縮地千里於一寸,替你們尋回孩子”。
還在抽噎的婦人拿起地上的竹棒,猶豫了一下,身旁不遠處站著的惠岸冷冷一笑,“男嬰本就是他所擄藏匿,還故弄玄虛,欺騙你們這幫蠢漢愚婦”。
婦人本在猶豫,聽到惠岸冷言冷語,頓時心中滿是失子之痛,一揚手,竹棒呼嘯著啪一聲抽在玄奘肩上。
玄奘紋絲不動,口中低誦,眾人聽到低誦聲中,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在婦人腳下響起。
婦人扔下竹棒,抱起地上的孩子直親,又是哭又是笑的往高家村方向跑去,家裡人也從人群中擠出來,護著婦人回家。
隨著第十一個嬰兒哭起響聲,惠岸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眼中露出一絲猙獰,暗罵手下一幫蠢貨。看到菩提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惠岸急忙走上前說:“既然是一場誤會,小法師也以大慈悲之力尋回了嬰孩,大家就都回去吧,別擾了小法師慶賀生辰”。
找回嬰兒的十一戶人家都歡天喜地回家去了,留下來的高家村人,仍是有些半信半疑,多年來的虔誠又讓他們對自己懷疑小法師的想法很是慚愧,一時間也不好徑直離去,就想等會兒尋個機會給小法師叩個頭恭賀生辰,以彌補一下先前的無理。
眾人便遠遠地散在路邊,三三兩兩地低聲商量著怎樣說點吉祥的話,別因先前的事惡了白鹿寺。村中信奉道派的也跟著附和說自己從未懷疑過小法師,只是聽說有妖孽,來看熱鬧而已,幸好小法師佛法高強等等。
畢竟白雲山一帶能有今天這樣的陽光明媚的春天,都拜小法師降生所賜,既然一切都雲開霧散,自然沒人願意得罪這天生佛子。
惠岸還在懊悔自己的設計不周詳,就聽到一聲清朗的佛號,莊嚴肅穆的文飾手中拿著一串佛珠,緩緩走來。
陳小丫看到文飾走來,隱隱有些畏懼,還是鼓起勇氣扶起地上的玄奘,等玄奘在一張小木凳上坐下,才躲在玄奘身後偷偷地打量著這個面容慈祥卻讓她心生寒意的菩薩。
文飾走到樹下,對著菩提、鎮元子和惠岸三人,身上袈裟無風自起。除了菩提不為所動,鎮元子和惠岸均是退了半步,院落內的大樹一陣搖晃,堅硬的地面上淺淺地露出虯勁的樹根。
鎮元子和惠岸兩人臉色大變,急忙施法護住大樹。玄奘身後的陳小丫低呼一聲,也想上前去,被菩提伸手拉住,朝她搖了搖頭。
文飾厲聲說道:“你們道門好大的威風,當年說好山下歸我佛門點化傳經,卻來此種下這妖孽之物,真當我佛門無人!”
惠岸正要爭辯,鎮元子拂塵揮了一下,文飾鼓盪的袈裟慢慢垂下,惠岸感到一股勁風撲面而來,想說話卻是張不開嘴。
鎮元子走到文飾面前,兩人對視一眼,鎮元子開口說道:“文飾大師,此樹乃是截教中人所栽,這截教門下人妖混雜,貧道也是頗為不喜。只是礙於同出一脈,也不能深究此事,貧道這就帶走此物,還大師一個清靜之地”。
被菩提拉住的陳小丫大急,掙扎著對文飾喊道:“大師,這樹是我師門栽種於我家的道家仙樹,並不是妖孽之物,我家可從沒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
文飾面色一凜,左手袈裟袖袍輕輕動了一下,菩提把掙扎的陳小丫往回一帶,用自己身子擋住陳小丫,肩頭也是輕輕一動,幾人耳中卻聽到極響亮的氣流撞擊聲。
文飾眼一瞪,對菩提說:“我踏過你三星洞一步沒有!”聲音尖利刺耳,已然動了怒氣。
見兩人相持,鎮元子向惠岸遞了個眼色,兩人意動之下,雙腳漸漸陷進土裡,人參果樹的樹根隨著漸漸露出地面,帶起小半個院落的泥土。
陳小丫在菩提懷裡掙扎著哭叫,“不要動我師尊的仙樹!”。
“放肆!放下我師傅的仙樹!”,一聲比剛才文飾更加尖利的喝斥聲。
一個面無表情冷漠如寒石般的道姑,背上揹著個十來歲的道裝打扮的小姑娘,身形閃動凌空掠進院落。身旁一個身著王袍的年青人,年青人身後十三顆光頭在陽光下耀耀生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