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似曾相識
悟能凝出大片砂土迎頭撲上,並不是想撲滅熊熊燃燒的三昧真火。
連至剛至強的五行純金,都禁不起三昧真火一煉,何況悟能凝出的遠未練到家的五行之土。
悟能在第一時間撲出,是因為現在玄奘法力全失,放在凡人之中都談不上強者,幾乎是完全喪失了自保的能力,這才是悟能不顧一切凝出大片砂土撲向悟空的本意。
玄奘很開心悟能的這一舉動,起碼是體現了自己在徒弟心中,已經穩穩排在第一位,還在徒弟自身安危之上。
玄奘也很不開心,在心裡暗暗責備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在修行中將心思放了些在五行法術的參悟方面,如果不是自己在遵循佛門清規戒律上不夠嚴謹,哪裡會遭到天譴之罰,而一身法力若還在,又怎麼會象現在一樣,眼睜睜看著一個弟子在遭受三昧真火焚燒,而另一個弟子為護著自己正欲行飛蛾撲火之舉。
玄奘勉力將一身佛識和禪意凝成一氣,丹田之處卻如一塊頑石,無法積聚任何真氣佛意。以往需要施展使用佛門法術時,只需心念一動,佛識禪意皆可自動在丹田處化虛為實,催動佛門法術變化在虛無中瞬發而出,施法速度還遠勝過需要凝起真氣才能使用法術的道家功法。
小乘佛法玄奘只學到不到兩成的時候,就感覺佛識禪意較諸以往,醇渾濃厚了數以萬倍,彷彿一滴雨水和一條小溪的差別。按玄奘想來,哪怕還沒達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修為,化一切法術為空,再不濟也可以用“若樂小法”將三昧真火移入虛無之中吧。
越焦急,丹田之處劇痛越甚,玄奘發現強行引動的執念已在破壞性地撞擊著整個氣府,傷到的不僅僅是佛法修為,還傷及到了慧根的本源。
“悟能,護住外面!”,玄奘輕叱道。
悟能一愣,才醒覺玄奘之意,這三昧真火乃是三界內所有修行者的天敵,更是擁有極其恐怖的破壞力,被道家視為練丹制器的無上聖火,卻也被佛祖稱為逆天之火,若不是如來佛已將肉身勘破,應過最後一劫便可化作虛無,連如來佛都不敢視此火於無物。
若是這三昧真火稍有外洩,估計整個白鹿寺以至整個白雲山,都會在轉眼間先於如來佛進入虛無之中。
悟能眼中淚光波動,不敢看向玄奘方向。拜入玄奘門下之後一切種種瞬間在悟能腦中閃動,師恩再重,師命卻不能違,對悟能來講,再大的天條都比不上師傅一句話。
玄奘輕叱聲中,悟能含淚急退,已顧不上有任何保留,體內之純土噴湧而出,一道高約丈許的石牆,將後院與白鹿寺隔離開來。
玄奘感到自己的皮膚都好象開始滋滋著響,僧袍在這一剎那間如同燃盡燒透的灰燼,在烈焰拂來的熱氣下四散飄飛。
悟空出乎意料地沒發出任何聲音,雖然玄奘都隱約聽到悟空強咬著牙關發出的牙齒碰擊聲,卻頑強地支撐著,屹立不倒,站在烈焰中的身形巋然不動。
一片綠葉從空中飄來,清涼的氣息讓三昧真火暴肆的熾熱稍稍緩解,綠葉卻隨即飛快地被烤成一片枯黃。
整個後院中除了玄奘師徒三人,已經是不存一草一木,悟能剛剛凝起的石牆轟然倒塌,揚起的塵埃又隨即消失不見,暴虐的三昧真火在失去控制後,連飛揚的塵土都不放過。
枯黃的葉片飄到玄奘鼻尖,玄奘嗅出一股淡淡的葡萄清香。
一隻微微乾涸的手掌放到玄奘背心處,菩提蒼勁有力的聲音如同在與三昧真火的烈焰抗衡。
道!法!自!然!
四字彷彿四座大山壓向烈焰,仍然是寸功未立,便被三昧真火一視同仁,焚燬怠盡。
玄奘略略側頭,菩提站立在他右手邊,也微側著頭對著他淡淡微笑,微笑中白髮、白眉、白鬚都在慢慢轉為焦色。
菩提伸出左手握住玄奘顫動的右手,玄奘體內已顯碎裂徵兆的禪心稍定,兩人不約而同地盤膝跪坐。
菩提輕笑著以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緣起之時吾與汝未識,緣滅之時我和你同在”。
玄奘笑吟吟地滿不在乎:“皮囊化灰,佛心猶存”,談笑間菩提身體突然小了一半,如同小小孩童,一股濃濃的葡萄香氣逆焰而上,強悍得象要將天地都焚化的三昧真火在這奇異的果香中往回一凝,止住了向四周擴散的動作。
悟能不記得自己到底凝起過多少道石牆了,壘起一道,被焚化成灰,又壘起一道,再次又焚化成灰,就這樣象拉鋸似的,悟能與三昧真火不屈不撓地較著勁,直至體內氣息全無,精疲力竭,才聚起最後一絲力氣,滾到玄奘腳邊。
胖乎乎的身體象個圓球一樣滾來,卻半點也沒有讓人可笑的感覺,菩提眼中這個調皮搗蛋的小豬,此刻也變得可敬起來,有徒如此,玄奘憑此就已經遠勝過自己這串至今仍孑然一身的葡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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