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八十度。
林暖蜷縮在廢棄管道里，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點結冰。
冰蝕斑從指尖蔓延到手腕，青藍色的紋路像是某種詭異的花紋，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泛著幽光。三個月前還只是手指尖的一小塊，現在己經爬滿了整條手臂。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過半個月，她就會徹底變成一具冰雕——不是比喻，是真正意義上的冰雕。
她見過那些冰蝕症末期的人。
身體僵硬，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冰藍色，表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像是在冰層中封存了千年的標本。偶爾能在邊緣區的廢棄通道里看到這樣的屍體，沒人收殮，就那麼靠在牆角，慢慢地和周圍的冰霜融為一體。
邊緣區的溫度常年維持在零下三十度到零下五十度之間。
暖氣管道年久失修，能吹出熱風的出風口就那麼幾個，早就被更早來到邊緣區的人佔據了。林暖只能蜷縮在這截廢棄的通風管道里，靠著管道內壁殘留的一點點溫度勉強維持。運氣好的時候，巡邏的守衛隊經過時會有那麼幾分鐘的熱風從主通道灌進來，那是她一天裡最奢侈的享受。
今天沒有守衛隊經過。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撿來的合成纖維外套，布料在低溫下變得像鐵皮一樣硬，摩擦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口袋裡還剩下半塊壓縮熱核餅乾——黑乎乎的一小塊，含在嘴裡會緩慢釋放熱量，是地堡裡最便宜的口糧，十熱核一塊，勉強能頂一天。
她不捨得吃。
熱核，地堡的通用貨幣，一個熱核等於維持一個人一天基本生存所需的熱量。聽起來很科學，但在邊緣區，科學沒什麼用。普通人一天最多隻能賺到三五個熱核，而那些熱核餅乾一塊就要十個。不夠的，就只能硬扛。
林暖閉上眼睛，試著忽略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三天前她還在邊緣區的配給站排隊，想用身上僅剩的五個熱核換半塊壓縮餅乾。排了西個小時的隊，快輪到她的時候，配給站的管理員把視窗一關，冷冷地撂下一句“今天沒有了”。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在邊緣區，抱怨是最沒用的東西。
你有力氣抱怨，不如想想明天怎麼辦。
可是明天越來越遠了。
林暖摸到手心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一枚半個巴掌大的銅製令牌，上面刻著她看不懂的古老紋路。母親臨終前把它塞進她手裡，說是家族的東西，讓她無論如何都要收好。
“我們林家，”母親的手己經冰得像石頭，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祖上是……暖廚。”
林暖當時不懂“暖廚”是什麼意思，只以為是某個被遺忘的古老職業，和鐵匠木匠差不多的存在。在這個連活下去都困難的末世裡，那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呢？
母親死後，她把令牌貼身收著，再也沒有拿出來看過。
但現在，她感覺到了變化。
令牌在發熱。
不是錯覺。在那個零下幾十度的環境裡，從令牌上傳來的溫度就像燒紅的鐵片貼著皮膚，燙得她下意識想甩開，但手己經凍得不聽使喚。她低頭看去，發現令牌上的紋路正在發光——金色的光，暖融融的，像是把一整天的陽光壓縮進了這麼一小塊銅片裡。
光越來越強。
林暖感覺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令牌湧入她的手臂，沿著冰蝕斑的紋路一首往上，像是一股暖流在凍結的血管裡硬生生衝開一條路。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冰蝕斑在退縮，皮膚上青藍色的紋路一寸一寸地變淡。
然後，她的視野被金光吞沒了。
一個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出現在她面前，懸在空氣中，邊緣泛著微微的金色光暈。
面板上浮現出一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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