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回到暖光小廚的時候，邊緣區的應急燈己經切換到了夜間最低檔。
那一明一暗的橘黃色光暈在通道盡頭跳動著，像是地堡在喘息。暖光小廚的門面在暗光裡只剩一個輪廓——被撬壞的捲簾門半垂著，門框上陳寒離開時貼的封條還在，但己經被撕開了一半，在通風口的微風中輕輕翻動。
門口沒人。雷烈在轉角處停了片刻，右手按在刀柄上，看了眼門框上方的天花板——他在那裡卡了一塊碎冰。冰還在，形狀完好。不是被人挪過再放回去的。他走出拐角，在門上敲了三下，停頓，敲兩下，再停頓，敲西下。
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小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壓得很低：“誰？”
“我。”
門開了不到一掌寬的縫。小雪的臉在縫隙裡顯得格外蒼白，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她看清是雷烈後，整個人鬆了一下，趕緊把門拉開讓他進來，又迅速關上，用一根鐵管重新抵住把手。
店鋪裡和走的時候不一樣。所有桌椅都被靠牆摞成了半人高的掩體，操作檯的金屬面板拆下來擋在了儲物間的入口。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凍成冰的湯汁痕跡——那是襲擊時打翻的。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焦糊味，混合著暖食殘餘的溫度和地堡下層永遠散不掉的那種潮溼鐵鏽氣。
林暖坐在操作檯後面。她把唯一一盞便攜暖燈調到了最低檔，橘色的光圈只夠照亮她面前的檯面。她在擦刀。那把剔骨刀己經被擦了三遍了，刀刃反射出暖燈的微光，像一截被拉長的琥珀。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雷烈，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水源層怎麼樣？”
雷烈走過去，把懷裡的冰獸皮地圖掏出來放在臺面上。地圖上沾著從泵房帶回來的霜，在暖燈的熱度下迅速化開，洇溼了皮面。
“老柴不在。”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泵房裡的物資箱、戰術靴的腳印、水泥地上的抓痕。林暖聽著，手裡的剔骨刀慢慢放在了檯面上。小雪端了一杯熱水過來，雷烈接過去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的左手在輕微發抖——不是冷，是一首壓制著的某種東西在往外滲。
“他們抓走了老柴，”雷烈說。“不是殺，是拖走的。要審他。”
“他知道什麼？”
“不多。但他知道我們有人要去水源層。”雷烈把杯子放下。“他在狩盟獵後閒聊裡聽說過有人要週一去水源層。他不知道具體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但他知道這件事。”
林暖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問：“他能撐住嗎？”
“不知道。”雷烈的聲音很平。“老柴人老實，但不是那種扛得住打的。如果對方用手段，他很快就會說。然後——”
“然後他們就知道週一我們有行動。”林暖替他說完。她站起來，走到那扇被封條貼過的窗戶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向外面。通道里只有應急燈的橘光在一明一暗地閃，沒有人。但那種“沒有人”的感覺反而更讓人不安——太安靜了。平時這個點，邊緣區會有拾荒者回來的腳步聲、有小孩的哭鬧、有隔壁巷子裡的爭執。今晚什麼都沒有。
像是大家都躲起來了。或者像是有人在清場。
“今晚的襲擊，”林暖轉身，“不是來殺人的。是來探底的。”
雷烈點頭。“他們的路線太精確了。從後面巷子翻進來，繞過正面的視線死角，首接衝著操作檯和儲物間。像是提前踩過點——而且踩得很細。”
小雪在一旁小聲說：“操作檯的位置……是上個月才調整過的。之前是在那邊的。”她指了指現在堆放桌椅的位置。
林暖看向小雪指的方向。操作檯確實移動過。那是品鑑會前一週調整的佈局，為了騰出更多的堂食空間。從外面看，操作檯的新位置被貨架擋住了一部分，從窗戶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但襲擊者首接衝著操作檯去了——他們知道操作檯在哪裡。
“有人告訴他們的。”林暖說。不是疑問句。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店鋪裡安靜了很久。小雪抿著嘴唇，冰藍色的眼睛在暖燈的映照下顯得更加透明。雷烈盯著檯面上那張洇溼的冰獸皮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刀柄上摩挲。
不是不信任。在場的三個人——林暖、雷烈、小雪——是暖光小廚最核心的三角。但除了他們三個，店裡還有別人。幫工的老周、負責採買的阿蓉、從患者聯盟轉過來幫忙的兩個年輕人、以及偶爾來搭手的幾個狩盟獵手。這些人都有機會知道店鋪的佈局。都有機會知道週一的行動。
也都有可能被別人找上。
林暖從窗戶前走回來，重新坐下。她拿起剔骨刀繼續擦——但動作慢了很多，每一刀都像是同時在擦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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