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己經不是人了。”李敏的聲音沒有起伏。
“但影片裡看不出區別,更何況總有不相信自己的親人無法救活的人。”眼鏡男敲了敲桌面,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讓你認為事態會發展到那麼嚴重。你的做法顯然太過於激進了。”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麼都不做,乾等?”她問。“你知道晚一秒會死多少人嗎。”
眼鏡男周遠山嘴角帶著一抹稱得上和藹的笑意。
“我確實不知道。”他說,“但你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人在傳這件事嗎?如果不給出明確的檢測手段和合理的解釋,這時候部隊開上街,對著‘看起來像個普通人’的東西開火……”
“……明天輿論會說政府瘋了。”周遠山收起笑意,“說軍隊在屠殺市民,說這是疫苗後遺症、是實驗洩露、是某種清洗計劃。你信不信到時候連那些本來沒被感染的人,也會開始攻擊穿制服的人?”
“李副會長,我知道你急。你向來是這個性子。發現問題,用最快的方式解決。我很欣賞。但這麼做將會導致異常暴露在全國視野中,破壞我們的計劃——”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他提高音量。
*
江時前往KTV之前,
薛白芷如同往常一樣,平靜地用小刀割出一道道傷口。
刀刃劃過小臂內側,內心卻並不如同往常一般感到絕望,血液滲出來,沿著蒼白的皮膚往下淌,她盯著那道紅色看了一會兒,心間泛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將傷口展示出去,是否能收穫更多憐憫?更多陪伴?
她把小刀放在洗手池邊沿,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傷口邊緣。
“母親”出現在她身後,白色的裙襬垂到腳踝,赤著腳站在潮溼的浴室地磚上,
薛白芷從鏡子裡看見了它。
那些眼睛顏色不一,瞳孔的方向各不相同,有一些看向她,有一些看向窗外,還有一些似乎在看彼此。
自從上次見到江時之後,母親的眼睛總是會有一部分注視著她的方向,感知著她的存在。
她己不再絕望,是否代表著“母親”不再愛她?
白裙女人沉默地注視她,忽然側過頭察覺到了什麼。幾乎是同一瞬間,薛白芷也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從鏡子裡滲出來。
“呦——”
一個輕快又戲謔的聲音響起。薛白芷猛地抬頭,看見洗手檯鏡子裡除了自己和“母親”的倒影之外,多了一張臉。
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同樣的五官,同樣的眉眼弧度,只是表情不一樣。江時姐姐從來不會用那種看蟲豸的眼神看她。
“——你怎麼也出來了?”鏡子裡的“江時”歪了歪頭,目光落在白裙女人身上。
白裙女人沒有回答,千千萬萬的眼睛綻開,這一次不單單是臉上,它的手背、脖頸、甚至裙襬之下的腳背上,無數細密的眼睛正在緩緩張開。
鏡子裡的“江時”絲毫不在意那密密麻麻的視線,它從鏡子裡走出來,繞著白裙女人走了兩圈。表情逐漸從不感興趣變成了一種誇張的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