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的手在半空頓住了。他偏頭看了張海皎一眼，眉毛挑了挑：“什麼直覺？女人的直覺？”
“你管它什麼直覺。”張海皎不撒手，“上回你們是怎麼燒的，直接燒了嗎？”
張海鹽鬆了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張海皎一眼。
“上回在總督府，我把窗戶堵起來直接就燒了，也沒發現別的。”
“那就燒。”
張海皎去廟裡找了些枯木和乾草堆在神像周圍，張海鹽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火苗舔上乾草，噼啪響著往石像身上爬，黑煙滾滾地升上去，被午後的風吹散成灰濛濛的一片。
火越燒越旺。
張海鹽後退了兩步站在張海皎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那尊石像在火焰裡慢慢變色，由灰黑變成暗紅，表面開始龜裂出一道一道細紋。
“這不挺順利的嘛。”張海鹽抱著胳膊說，“你那個直覺今天不太靈啊師妹。”
張海皎剛要回嘴——她腳下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什麼細線繃斷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淹沒在火焰的噼啪聲裡，普通人根本不會留意。但張海皎耳朵尖，那個聲音從她腳底偏左兩尺的地方傳過來，悶悶的，然後她看見那附近的地面微微塌陷了一個淺坑，露出一截黑色的引線。
引線在冒煙。
“鹽巴——”
她只說了一個詞。
身體比腦子先動。她伸出手去拉張海鹽，張海鹽也看見了那截引線，臉色驟變，也在同一瞬間往她這邊撲過來想把推她出去。兩個方向相反的力撞在一起，張海皎的手扣住了張海鹽的胳膊肘，用力往後拽，而地面在她腳下炸開了。
轟的一聲悶響，碎石和泥土被氣浪掀起來，鋪天蓋地地砸過來。張海皎只來得及偏頭閉眼，右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她拽張海鹽那一下用力過猛，手腕卡在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上，咯的一聲。
她疼得抽了一口氣，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出去，後背磕在幾丈外的草坡上，灰塵嗆進喉嚨裡連咳了好幾聲。
右手腕疼得像斷了一樣，使不上力。
她掙扎著坐起來往爆炸的方向看。火焰還沒熄，但那尊石像已經被碎石埋了大半，地面上炸開了一個淺坑。張海鹽躺在坑邊上，右腿壓著一塊飛濺過來的石頭，褲子劃了長長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把布料染成了深色。
“張海鹽！”張海皎爬起來跑過去，右手用不上力就用左手去搬那塊石頭。石頭不算太大，她咬著牙掀開了，看見張海鹽的腿彎折的角度不太對——顯然不止是皮肉傷，被衝擊摜在石壁上撞壞了骨頭。
張海鹽睜開一隻眼看她，嘴唇有些發白，臉上居然還能扯出一個笑來：“師妹......你這直覺......還挺準。”
“這時候你還有心思貧嘴。”張海皎眼眶有點發酸。她用左手把張海鹽架起來，讓他單腳撐地靠在她肩膀上，“走，回去。先把傷口處理了。”
回去的路上張海鹽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在張海皎左肩上，她右手腕垂在身側使不上勁，疼得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但她走得穩當，一步一步，兩人互相攙著找了馬車，讓車伕往壩隆州最近的醫館趕。
等到張海蝦回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張海皎正坐在廳堂的椅子上，右手腕纏著厚厚的白紗布，吊在胸前。張海鹽躺在旁邊的榻上，右腿從膝蓋到腳踝被夾板固定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半靠著枕頭，手邊還擱著張海皎給他削到一半的蘋果。
兩個人看見他進門，同時直了直身子。
張海蝦站在門口，目光從張海鹽的夾板移到張海皎吊著的手臂上。他面無表情地把行囊從肩上取下來擱在門邊，然後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張海鹽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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