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攥出褶印的被子，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把它捋平了。
“再等等，等阿月安頓下來了，會聯絡我們的。”
張海鹽點了點頭，把粥碗重新端起來，“涼了，我去熱一下。”
晚上的時候張海鹽燒了熱水，給張海蝦擦洗。以張海蝦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反抗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動作。
他身上的衣服被張海鹽一層一層褪下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見了那些墨色的痕跡。
從膝蓋開始往上，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暗色的紋路覆蓋了原先燒傷過的整片區域，像是什麼東西深深地滲進了皮肉底下，皮膚表面還有一層凹凸不平的印記。
張海蝦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些墨痕，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傳來細微的。起伏的觸感。
“這是阿月在古籍上找到的藥方。”張海鹽把布巾浸在熱水裡擰乾，小心地沿著墨痕的紋路替他擦拭，“她說這個方子治外傷有奇效，就是會留印子，大概消不掉了。”
張海蝦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從自己的腿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串月亮風鈴上——那串銀色的風鈴被掛在窗欞旁邊，月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每一枚銀色的彎月都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張海鹽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那串風鈴，手上的動作沒停，“阿月特地沒有把它帶走，走之前把它掛在那兒的，說你醒了之後，不會太寂寞。”
張海蝦把目光收回來。
張海鹽已經替他擦完了雙腿，把布巾重新浸了水，換了個方向繞到他背後去。他背後的燒傷面積比腿上更大，當初從後肩到腰際全是焦黑的皮肉，如今也都覆蓋著一層深淺交錯的墨痕。
張海鹽把熱水澆在他的後背上，溫熱的水流順著脊柱往下淌，把墨痕的紋路洗得更加清晰。
張海鹽忽然停了一下。他手裡的布巾搭在張海蝦的肩頭，目光落在他後背上某處，沒有動。
“蝦仔。”他開口，聲音裡帶了一點發現什麼新鮮東西的驚奇，“你背上的紋身——”
張海蝦偏過頭去，但看不見自己的後背。
他感覺到張海鹽又澆了一捧熱水在他背上，溫熱的水流沿著脊柱往下淌，那片被墨痕覆蓋的皮膚在熱水的作用下微微發燙。
他的窮奇紋身從前盤踞在右肩胛骨到腰際的位置，暗青色的線條勾勒出一隻展翅的異獸，平日裡看不出來，只有遇熱之後才會顯露出來。
張海鹽又澆了兩捧熱水在他背上，然後退後半步看了好一會兒。
墨色的痕跡覆蓋了大半片後背，但窮奇的輪廓並沒有被完全遮住。
那些墨痕像是在填補燒傷留下的凹痕，在皮膚上留下一層深淺交錯的底色，而窮奇暗青色的線條浮在墨痕之上，若隱若現地透出來，異獸的翅膀從肩胛骨外側展開，尾翎順著脊柱往下延展，被墨色的底紋襯得更加鮮明。
“太帥了，還顯得你的紋身更加神秘了。”
張海鹽的語氣還跟平常一樣，但張海蝦還是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海鹽。”張海蝦沒有回頭，“南洋這邊的任務我們完成得都不錯。等檔案館這次的危機解除了，師父一定會給你弄上紋身。”
張海鹽拿著布巾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說話，但張海蝦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僵了一瞬。
“我們都會成為真正的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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