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事情都結束了，我們再帶阿月回來。到時候天天帶你們來吃麵，直到你們吃膩了為止。”
吃完麵出來的時候，日頭都偏西了。
張海鹽站在店門口伸了個懶腰，看了看街上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然後興致勃勃地拽著張海蝦的袖子拐進了一條巷子，“走走走，廈城的檔案館應該也被關了，我們先回家去看看。”
張海蝦被他拽著走，穿過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
石板路還是和從前一樣的顏色，只是有些換了新磚，兩旁的牆頭上爬著的藤蔓比從前濃密了些，在暮色裡綠得發暗。
拐過最後一個彎的時候，張海鹽的腳步慢了下來，然後在門口停住了。
那扇門關著，門板上的漆皮有些剝落，門環換了一副新的。院子裡依稀能看見那棵老槐樹的樹冠，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和許多年前一樣。張海鹽站在門口伸手摸了摸門板上那些剝落的漆痕，指尖在舊漆和新漆交界的邊緣劃了一道。
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院子裡，手裡牽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另一隻手臂彎裡挎著菜籃。她看著門口站著兩個陌生男人，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張海鹽看了一眼女人，又看了一眼門裡熟悉的院落輪廓——那棵槐樹還在，廊下的石階還是老樣子。
“您好，”張海蝦上前了半步，“我們想請問一下，這套房子之前的主人，您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女人又看了他們一眼，大約是見兩人雖然風塵僕僕但面相不像壞人，語氣軟了些，“我們是兩年前買下這套房子的。前主人去了哪兒我不清楚，賣房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女人牽著孩子出了門，往巷口走了。
孩子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他們，被女人輕輕拽了一下，轉回頭去了。
張海鹽站在門口的臺階下面，他偏頭看了張海蝦一眼。
“蝦仔，你這些年應該是有聯絡師父的吧？”
張海蝦站在他旁邊，兩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房子上。
“我一直跟師父在用檔案館的方式聯絡，離開南洋前我還發了訊息說我們回廈城，只是還沒收到師父的回信。”
“這個女人，怎麼隨隨便便就把房子賣了，還不告訴我們。”
張海蝦沉默了一會兒。
巷口的暮色越來越濃了，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裡翻動，嘩啦嘩啦的聲音從院裡傳出來，隔著一扇門，像隔了一整段被摺疊起來的時光。
張海蝦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張海鹽還站在原地，“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住幾天，等師父的訊息。”
張海鹽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跟了上去。
兩個人沿著巷子往外走，拐過街角的時候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從院牆上方探出來，在將暗未暗的天色裡搖了搖葉子，又安靜了。
他們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店，門面不大，前臺坐著個打瞌睡的夥計，價格倒也還合適。
兩個人要了一間房，拿了鑰匙上樓，房間窄小，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張舊桌子，桌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瓷杯，窗簾半拉著，窗外的街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鋪在地板上。
黑暗中，兩個人躺在床上都沒有立刻睡著，窗外的街燈透過窗簾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牆上映著窗外樹枝被風吹動時的影子，慢慢地晃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鹽的聲音從靠窗那張床上傳過來，悶悶的像是臉埋在枕頭裡說的，“蝦仔，你說阿月回來知道房子被賣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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