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在屋頂上鋪完最後一片瓦，已經到了中午了，齊鐵嘴留了他們吃午飯，麵條配醬牛肉，三個人坐在院子裡吃完了，張海蝦和張海鹽才告辭出來。
兩個人剛走出巷口就被人攔住了。
一個穿青色短打的年輕人擋在他們面前，朝張海蝦微微欠了一下身，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九爺請您去一趟。只請您一個人。”
張海鹽要跟，那個年輕人側身擋了一下，恰好堵住了去路。
張海蝦看了張海鹽一眼，朝他擺了一下手，“你先回師父那兒，我去一趟就回來。”
張海鹽站在巷口看著他們離開，才轉身往酒樓的方向走了。
張海蝦跟著那個年輕人穿過兩條街，在一扇黑漆大門前停下來。門是敞著的，門檻後面是一方青磚鋪地的院落，正中間有一座小亭子，亭子裡有人坐著。
年輕人朝亭子的方向伸手示意了一下，退到了門邊站定，沒有再跟進去。
張海蝦獨自穿過院子走到亭子前面。亭子裡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兩盒棋子擱在桌角，只等落子。
坐在石凳上的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面容清雋，動作不緊不慢的，指尖捻著棋子細細把玩。
“九爺。”張海蝦在石桌對面站定。
解九爺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最後一顆黑子放回盒子裡，朝對面的石凳抬了一下手。“會下棋嗎？”
“略懂。”
“坐。”
解九爺執黑，張海蝦執白，棋局在午後的日光裡展開。
張海鹽沿著街往回走的時候，起初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午後的長湘城街道上人本來就不算多，偶爾有挑著擔子的貨郎從巷口經過，或是幾個小孩追著一隻皮球跑過街面，各家鋪子門口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在挑揀貨物。
但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之後，忽然意識到周圍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整條街上只剩他一個人，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張海鹽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把手垂在身側，指間滑出一片薄刃貼著指腹藏好了，目光左右掃了一遍，繼續往前走，拐過前面那道彎的時候，看見了臺階上坐著的人。
那是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身形不算高大但非常紮實，兩肩寬厚，坐在臺階上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很多年依然稜角分明的石頭。他腿上橫放著一把刀，刀鞘是深褐色的舊牛皮，被磨得發亮，刃口從鞘口露出一線寒光。
張海鹽在拐角處停下來，把刀片在指間翻了個面，看著臺階上那個人。
周圍除了他們倆之外沒有第三個人影，剛才那陣空曠感在這一刻被坐實了，都被清空了，只等他入場。
他笑了一下，把刀片收回去了一些，朝那個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前面這位兄臺，尊姓大名？”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傳出去，帶著一點回響，“我不打無名之輩。”
黑背老六沒有答話。
他把橫在腿上的刀提起來，刀鞘在掌心裡翻了個面，然後他朝著張海鹽的方向邁了一步。
這一步跨出去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動了。刀出鞘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極其清脆，像是敲了一下薄鐵片，刀鋒從鞘口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道極快的弧光，從斜上方劈下來，貼著張海鹽方才站的位置落下去，在空氣裡劃出一道短促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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