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解府大門，日頭西斜，暮色漸漸染上長湘城的屋簷。
“你們住哪兒？”張海皎下了臺階走到他們面前。
張海蝦報出了酒樓的名字和大致方位。張海皎聽了就知道這是長湘城最大也是最貴的酒樓，忍不住笑出聲來，搖了搖頭：“姑姑果然還是跟從前一樣，去哪兒都不能虧了自己。”
她說著已經轉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步子輕快，邊走邊朝身後擺了擺手，“走吧走吧，我帶你們逛回去。長湘城好吃的可多了，正好路過給你們指指。”張海蝦和張海鹽跟在她身後，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斜斜的照著，在青石板地面上交錯著。
張海皎走在前面，伸手指著路兩旁一家一家的鋪子介紹——左手邊那家的醬板鴨是長湘一絕，右手邊巷子口那個老太太賣的糖油粑粑比別處都軟糯，前面拐角那家麵館下午才開門但一碗粉能香透半條街。
她說得眉飛色舞，偶爾發現什麼新奇的東西，就會停下來在一個攤子前面站一站，張海蝦和張海鹽就在旁邊等著。
等三個人回到酒樓門口的時候，張海蝦手裡多了兩包點心一盒桂花糕和一小壇醃蘿蔔，張海鹽懷裡抱著一把竹編的扇子。一個泥哨子和兩壺酒，兩個人的胳膊都滿滿當當的。張海皎自己還捧著一包糖炒栗子，邊走邊剝，剝出來的栗子殼被她順手塞進張海鹽口袋裡。
張海鹽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看了看張海蝦手裡那些零嘴糕點，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蝦仔，你就慣著她吧。這麼些零嘴要吃到什麼時候去？”
張海蝦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手裡那些玩的用的，哪個不是她看兩眼你就直接掏錢買下了？”
張海鹽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竹編扇子和泥哨子，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梗著脖子辯了一句：“我這個都能用很久——你那些吃的放不住怎麼辦？”他拿胳膊肘碰了碰張海蝦手裡的糕點包，“這桂花糕明早就軟了。”
張海皎從後面湊上來，兩顆剝好的板栗一人嘴裡塞了一顆，把兩個人的話堵了回去。
她往後退了半步，嘴裡還嚼著另一顆，含含糊糊地說，“這不是還有你們兩個呢嗎。你們倆這麼高的個頭，肯定能幫我吃完的。”她把剩下的板栗殼拍進張海鹽口袋裡，拍了拍手，“我這兩年很少買這些零嘴的，總感覺一個人吃少了點意思。你們在的話就不一樣啦。”
張海蝦把嘴裡那顆板栗嚼了嚥下去，沒有說話，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張海鹽也把板栗吃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被街上的晚風一吹就散了，聽不太清。
三個人進了酒樓。一樓大堂的燈火通明，幾桌客人正吃著飯，跑堂的夥計端著菜在桌椅之間穿行。
張海皎在樓梯口停下來，朝兩個人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把東西放好，我要去給姑姑一個驚喜。”她把手裡那包板栗也塞給了張海蝦，然後踮著腳往樓上溜了過去。
三樓走廊盡頭那間房的門口，一個店小二正端著一壺酒敲門。
張海皎閃身藏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等店小二推門進去又出來的工夫，側身貼著門框溜了進去，閃身躲到了屏風後面。
張海琪坐在窗邊的桌子前面，面前的酒杯剛滿上，正伸手去端。
張海皎屏著呼吸躲在屏風後面，從縫隙裡偷偷往外看——張海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沒有察覺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張海皎正有些得意，忽然發現桌子前面已經空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掌風從她背後襲來，她側身一閃躲了過去，順勢從屏風後面翻了出來，兩個人在屋子裡交上了手。
屋內的動靜越來越大。桌椅被撞得挪了位，一隻花瓶從架子上落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片，屏風被碰得晃了兩下差點倒下去。
隔壁房間的張海鹽正坐床上整理那堆東西，聽到傳過來的響聲坐直了身子，剛要站起來出去看看，被張海蝦喊住了。
“沒事的。”張海蝦坐在桌邊，端著茶喝了一口，“師父不會傷著阿月的。”
張海鹽側耳聽了一會兒，隔壁動靜還在繼續。
張海皎這兩年仗著張啟山的面子，把九門各家的功夫都學了個遍。她的底子本來就紮實，很快就把各家所學融會貫通，跟她交手難以預測接下來會出什麼招。
張海琪和她打了許久才看準了一個間隙，手腕一翻扣住了她的脈門，另一隻手壓住了她的肩頭把她定在了原地。
張海皎被制住也不掙扎。她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但笑得一臉坦然，“姑姑，我從前在你手下過不了五招。現在是不是比以前厲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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