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接過青玉手中熱茶,一飲而盡,嘴角含著笑,比初露的曦光都要晃眼兩分,全然沒心眼地與沈槐分享回京路途中遇到的趣事。
對於國公府登門退親一事,心中實是憤懣難平,即便是暗中揍了一頓也仍覺不解氣,他已經派人去盯了那陸君越的動向,待時機合適,定要再下一次黑手。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好奇,為何阿姐對此事一點反應沒有,女子被退親不是極大的事嗎?為何阿姐看上去如此平靜,好似無波無瀾。
“阿姐不生氣嗎?”
沈槐聞言微怔,隨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國公府登門退親一事,啞然失笑:“不過是一個男人,阿姐莫非要為了他要死要活不成?也實在是沒什麼可氣之理,男婚女嫁本就是憑藉個人意願,他既不願,我總不好強求,更何論,我對情愛並無太多想法,反倒是父親和母親那邊,你需多寬慰些,莫要讓他們再因此事徒增白髮,我與他們說,他們總是不聽的,只會覺得我牽掛此事。”
沈楓默不作聲地點頭。
青玉上前為兩人空去的杯盞續上熱茶。
茶氣縷縷,散也散不盡。
陸君越之舉,沈楓不恥,也心有不忿,可父親與他說過國公府登門退親是欺將軍府無人,究其根底都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如果他能強到撐起將軍府的門楣,阿姐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是我成長得太慢,對不起,阿姐。”他驀然道歉。
沈槐看向他,眸中染上溫情:“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旁人與你年歲,遠不及你。陸君越上門退親於將軍府是好事,眼下陛下正忌憚父親,哪怕父親繳了兵權以表忠誠,也難確定陛下心中所想,如今將軍府勢弱,更容易淡出陛下視線。倒是你在軍中任職,凡事須得謹慎,莫要行差踏錯,叫人抓了把柄,盯著沈家的眼睛太多,難免有人會趁著這個當口落井下石,你需小心些。”
阿姐的眸光清澈而冷靜,看來是真的不在意。
“我知道了,阿姐。”沈楓收斂了計較的心神,乖巧溫順地順從應聲,與平日裡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判若兩人。
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盒子,“對了,阿姐的及笄禮很快就要到了,我要去南疆,恐是趕不回來,這是我為阿姐準備的禮物。”
盒中是一根軟鞭。
軟鞭由寒蛟筋與極北之地的冰蠶絲交織而成,此刻盤踞成團,通體散發著森冷之息。鞭身色澤如玉,鞭梢處綴著一枚銀色的鈴鐸,刻著“寒宸”小字,而小字的下方烙有一枚小小的霜花印記。
只一眼,沈槐便楞住。
尚不清楚其中全情,但這寒宸鞭似與她心口處的那枚霜花印記同源。
這如出一轍的寒意,是巧合嗎?
最後一顆糖葫蘆被含入口中,她從盒中拿過軟鞭,輕輕掂了掂分量,少有認真地詢問起:“小楓,這軟鞭你從何處尋來?”
“我與賀詞表哥去北麓,途徑邱邙山,看到商隊被土匪圍剿,我順手幫了他們一把。商隊為表謝意,便贈了我一件奇異珍寶,正是這軟鞭。阿姐不是總盼著能有件趁手的兵器嗎,此鞭又軟又輕,我料想阿姐會喜歡,便借花獻佛給阿姐帶回來了。阿姐可喜歡?”沈楓盤腿在她身旁坐下,興致勃勃地講著路上的見聞,說到最後,唇角下意識抿緊,眼神專注帶著期待投向她。
沈槐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甚是欣喜。”
“阿姐喜歡就好。”沈楓臉上凹出小酒窩,“我就知道阿姐的鞭法全天下第一好,定會喜歡這軟鞭。”
沈槐眼裡蘊著柔柔笑意,摸了摸他的頭,隨後,便將軟鞭交由一旁侍立的青玉,示意其收入房中。青玉走後,她抿了一口茶,指尖捏著茶蓋輕輕撥開浮沫,繼續話題:“北麓之行可有遇上什麼危險?”
“沒有,只是回來的路上在西市茶寮聽聞了一樁怪談。說是城西李員外家的庶出小姐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的閨房之中,死時仍維持著生前的神態,面色紅潤,沒有一絲外傷。仵作來了也驗不出什麼奇怪地方,只說似與什麼花草有關,坊間都傳是冤魂作祟。”沈楓臉上的笑色淺淡下兩分,話音仍然清脆翹頭,他不想叫阿姐還要為他憂心。
“淨喜歡聽些奇聞異事。”沈槐嗓音清冽,帶著點無奈笑意,怎會不知他這是故意轉移注意力。
將軍府唯一康健的子嗣無論身處何地都是避不開那些明槍暗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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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清竹居。
。懸封霜白上臺瓦青,稜稜柱冰,簷屋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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