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見此處積雪似乎與他處略有不同,心生好奇。”陸君越從容應答,向前緩步走近,油紙傘的邊緣輕輕擦過沈槐身側的積雪,帶來一絲微弱的壓迫感:“沈姑娘方才提及,令堂曾在此樹下埋酒,不知是這梅林中的哪一處?”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傘下的空間似乎變得逼仄起來。
風雪被隔絕在外,只餘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以及一種無聲的緊繃的較量。
沈槐並未退讓,反而迎上陸君越的目光,極淡地笑了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年歲久遠,我也記不真切了。或許就是此處吧,世子想飲酒或是覺得我母親早年埋下的酒與這案件有何關聯?”
陸君越搖搖頭,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她髮間那支白茶玉簪,突兀地轉了話題:“沈姑娘髮間玉簪,清雅別緻,想必也有一段故事。”
他話中有話,試探的意味昭然若揭。
“尋常飾物罷了,勞世子掛心。”沈槐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哀慟,旋即又被深沈的平靜覆蓋。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簪首那朵冰涼的白茶,巧妙地將故事一詞輕輕帶過,轉而道,“風雪似乎又急,世子可尋到線索了?我這身子太弱,恐不能遠行太久。”
以退為進,沈槐再度將自己置於弱者的位置,言語間催促陸君越向前,自然截停了話題。
見她弱不禁風、倚樹喘息,陸君越沈吟片刻,緩緩躬身:“是在下疏忽,忘了沈姑娘玉體欠安。”
正在此時,方才那名小沙彌已收拾好柴薪,抱著幾支梅枝,怯生生地從不遠處經過,似乎仍有些窘迫,不敢抬頭。
沈槐餘光瞥見,隱去眼底疑慮,覆又看向陸君越。
陸君越轉身,傘面微移,自樹下緩緩移步,就在他腳挪動的瞬間,鞋尖似乎無意中踢到了什麼,將樹根旁一小塊鬆動的雪泥更踏實了幾分,徹底掩去了那一點新土的痕跡。
這個細微的動作極其自然,宛如雪地行走時不可避免的踉蹌。
沈槐由青檀扶著,順延著他的腳步上前,鞋底輕輕踩雪將那剛剛遮掩下的痕跡重新撥起。
陸君越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繼續向前行遠。
兩人心思各異,繼續探入梅林深處。
“沈姑娘可知道,這片梅林中有一株特殊的雙生梅?據說兩株同根,卻一株紅梅,一株白梅,甚是罕見。”陸君越微笑。
“知道,母親生前常與我提起,只是那株雙生梅在梅林深處,這冬日裡去的人少了,路恐難行。”
“既前來探查,總要弄個清楚。勞煩沈姑娘帶路。”
“這天色漸暗,風雪又大,我怕撐不了太久。”沈槐故作推辭。
陸君越眼神不經意地掃過那棵老梅樹沉默片刻,伸手做出請的姿勢,溫潤得不容沈槐拒絕:“無礙,正常行往,如若沈姑娘身體不適,我們即刻返程。”
三人繼續深入,越往裡走,梅樹越是密集,枝椏交錯,幾乎要撥開枝條才能前行。
沈槐攏了攏狐裘。
雪在這裡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約摸過了兩刻鐘,三人終於停住腳步。
面前是一株極為古老的梅樹,樹幹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枝頭上梅花盛放,一紅一白,在雪中交映,有些灼眼。
“這雙生梅倒是生得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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