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掌櫃朝那鰥夫問詢的是拜入戒嗔門下的小徒,戒嗔門下就兩位門徒,一位是早年聞名於奉京人人稱讚的國師大人玄離,一位則就是國公送去的陸君越。
這聖人心不難猜,自是指向國師玄離,只是這獠牙面,難不成指的是陸君越?可陸君越人面如花,只端外相確是溫雅的恭謙公子無疑,這其中所指也並不相符。
實是怪哉。
無解。
沈槐也沒有眉目,只能斷想兩者有所關聯,但其中竅妙短日之期恐也是難以言明。
“就順著鰥夫口中的‘獠牙面’再多去問詢問詢,問不出什麼也沒關係,左右如今國公府與將軍府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翻臉,先查著吧。”沈槐解了蹙額,吩咐過後將繼續轉往更深之處,“倒是讓你們搜問的白家之事可有定論?”
婁掌櫃輕點了一下頭,低聲道:“是陛下身邊的季然,雖說是困囿於家人,但依屬下看,倒似是故意賣出破綻那般引得動亂。”
“為何如此論斷?”
“小姐知道的,我從前便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巧,我與那季然相識,雖是短暫結緣,但我可以確定,季然非是那般看中家人性命之人。他對族人恨意頗深,甚至親手抹殺了自己的祖父和大哥,此事恐是有人從中作梗,故意誤人耳目。”
聽了回答,沈槐陷入沈思。
季然,她是有所耳聞的,真正的天子近臣,沈厭手中的髒活、累活統統都是交由他做,也算是三五人之下,萬人之人,對其信任不可謂不深。說其叛變,既不為家人,亦不會是為權柄,那會是為了什麼?
三月風又旋,沈槐忽就好奇怎樣的人會自願尋死:“婁掌櫃所見,季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若只說從前,也算是英雄好漢。”
英雄麼……
自古英雄以死鋪路,沈槐能想到的就只有兩句。一句“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為知遇之恩,無數人願肝腦塗地就此消亡;另一句則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為紅顏一笑亦是有數不盡之人甘以性命相博,只是……
只是這季然既是不困囿於家情之人,想必過美人關也不是什麼難於登天的事,既過得了美人關,那是誰對他有這等能讓他自甘送命的知遇之恩呢?
“去查,季然與其族中之人曾有過什麼齟齬不合,再究一究那段時日他可遇到過什麼人,三日之內,將其中之事盡數傳信於我。”沈槐不再翻看鋪陳於小几上的信報,給出了最明確的方向。
婁掌櫃聞得庭外漸有腳步聲傳來,躬身應下,又繼續著生意人的逢迎討好,爐火純青:“定然遵囑沈大小姐之意,十五之時再送經文入府。”
沈槐將小几上鋪展的紙張捲入袖中,也轉了身。
婁掌櫃挑揀著好話說,沈槐只望向暮色下偶然輕晃的木棉花,清冷著不接話。
不一會兒,六位秀雅的齋夫落步於青禾身後出現,入眼所瞧見的便是這般之景,無人露疑,畢竟,千金貴女自有傲然之姿,不願意與生意場上的盤算精熱情打交道實是正常不過。
六人立在院外門庭處,只青禾一人近身:“小姐,所有經文都一一送於祠堂,燒與夫人了。”
“嗯。”
青禾也靜下來,繼續剝落晶瑩。
庭院寂然,婁掌櫃站了小刻,躬身作禮:“沈大小姐萬莫哀念,鄙人便先行告辭,不再擾府中清時了。”
沈槐只點點頭表示知道。
她沉默寡言中,婁掌櫃背身撤步出了庭院,他微微一捎捎手,立於門庭之外的六名齋夫自覺跟上,如何來的便如何出了將軍府,一行人路上小聲謗議將軍府的不周之處。
“這沈家嫡女果是如傳言那般,身形孱羸,形銷骨立,只可惜了紅顏薄命,註定是芙蓉花落成斷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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