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何必問我?”多此一舉。
“我只是想著殿下與小妹已然是這般關係,她今日上門來入府應與你提及了此事,想問問看殿下的想法,是救或是不救?”
陸君越收了劍,仍舊臭著一張臉:“與你何干?”
“我與她之間的事,不需要你摻和。你若再生出什麼歪心思,別怪我兵行險招,毀了你的覆國大計。”
“殿下非要在此時同我置氣嗎?”
空氣凝了片刻,陸君越鬆口:“今夜三更,京郊動手,明日辰時,她入宮。”
“粗陋至此,殿下就這麼看著她送死嗎?”他三言兩語簡單交代過計劃,廖識淵不滿之聲如寒玉輕叩,竹骨傘敲過桌面,聲也跟著沈下,“她無論如何都會進宮,殿下若不想她出意外,就應與我詳細說說她的計劃,畢竟關心則亂這個道理,殿下也是清楚的,若無十拿九穩的把握,她此番進宮再想要出來就不知明月是幾時了。殿下手中能人非在少數,若想接應她,除去宮中嬪妃,還應篩選一個善於長善袖舞的表演者在外作以迷惑。”
他說的並非不無道理,陸君越改了主意,驛館那邊應換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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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忽的黑下,日頭徹底沒入山的另一半,色澤昏暗。
京郊之外,只有幾個小黑點攢動,往日里還算熱鬧的驛館冷冷清清,若不是為了討生計,驛館的生意主要就來源於臨在夜裡打尖住店的客人,估摸著都早已關門了。
驛館裡固定的人不多,就四五個店小二和一個掌櫃的。臨到晚間,一名灰衣麻布短衫的店小二與藍衣長袍馬褂的掌櫃站在櫃前,店小二負責數清銅板,掌櫃的打著珠算,正對著上月的賬。
店小二惴惴不安,眼睛時不時就往外瞅,總覺眼皮子在跳。
他欲言又止好一會兒,直到眼皮子又一次跳起,才停下了數銅板的動作,將腦袋湊到掌櫃耳旁,小聲提議:“東家,這今日總覺不安寧,入了夜怕是要出事,要不今日的銅板就不數了吧?”
東坡巾隨掌櫃的一起揚頭,神情不耐,厲聲數落:“數個銅板都數不清楚,一邊兒去,麻利滾到後廚去幫小李做菜,喚阿三過來數。”
大石是掌櫃身旁最得力的小二,碰了一鼻子灰,只當掌櫃的心情不好,摸了摸鼻子便朝後廚走去。
“走快些,磨磨蹭蹭是做什麼?”驛館白日里方過隅中就來了許多抗刀立箭的黑衣人,如今人全隱在樓閣之上。掌櫃心裡苦,卻追聲咒罵,只盼著這常在身邊的店小二長點心,這勸誡的話說與他聽倒是無傷大雅,若是叫那些人聽了去,那可是要見血的呀。
“知道了,東家。”大石也沒脾氣,只揩巾一甩,跑動起來。
他背影剛拐過彎,有人進了驛館。常青色的錦緞直裰上滾滿銀色繡線,金玉纏成帶,環佩玲玲,走動間輕輕蕩起,烏髮半束,長頸伸展,隨主人挑剔地掃過冷清的驛館。
臨門處負責接待的店小二阿大搭著揩布迎上前來,躬身堆笑:“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展尉負手而立,眼皮半掀,淡淡掃過他:“自是打尖,就這等破地方還能委屈小爺我住進去不成?”
聲音輕慢,阿大反是高興的,貴人們都是這樣的,沒有打罵,只是這樣痛不癢的兩句話,於他不過家常便飯。阿大躬著的身微微直起,熱情著:“給客官尋個清雅靜座,茶水酒菜客官可有忌口?”
展尉努力在眉間擠上不耐,吝嗇一個正眼,只抬步上二樓,並不會理會。
掌櫃的見他抬步上了二樓還未止步,不顧“樓上高處,經潮勿入”的提示繼續行往高處,心都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忙奔上樓去,一邊跑一邊喊:“客官,客官,使不得,使不得啊……這三樓前兩日剛下過雨,屋上漏雨,木板被浸得發潮,若貿然登入,恐會……恐會塌陷,於貴客您的安危有損啊。”
展尉停下腳步,似嫌聒噪,轉頭走向二樓包廂:“吵什麼吵,能不能去我自己不知道嗎?還用你說。”
“是是是,客官說的是,是鄙人多嘴。好酒好菜一律管夠,都算小店的,分文不取,您消消氣,消消氣。”掌櫃的心松下一點,跟在身後,一點怨不敢有,隻眼神示意阿大,“好生招待著。”
阿大也不知往日鑽錢眼裡的掌櫃這是怎麼了,竟還往外掏錢,只老老實實應聲:“小的一定招待好貴客,掌櫃的放心。”
放心,放心,放的什麼心,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出門沒看黃曆的緣故,事事不順。那些鐵甲藏在三樓高處,他哪敢放一個人上去啊,可這剛來的又是不常多見的貴人,眉梢那點傲藏都藏不住,看著就活脫脫是名門貴族裡養出來的嬌矜少爺,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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