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事實如此,我也需要父親親口告訴我。我要您親口說,說是你做下的這一切,說你從未覺得對不起過我母親,說這就是你想要的,說你永遠都不會後悔……”這是沈槐最後的堅持。
“是我做的。”
沈巍承認得利落,沈槐話都沒說完,他冷肅之音已落地,落在沈槐耳畔,好似在一遍遍響亮地罵她是個蠢貨。
“父親不後悔?”沈槐心中苦澀,若真的瞭然於胸,她斷不會如此自取其辱,實在是她不願意相信有人可以騙得這樣天衣無縫。
“不後悔。”
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沈巍依舊沒有分毫動搖。
全然不在乎的姿態,陌生得可怕,陌生到沈槐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無力垂下頭,將眼淚逼回眼眶:“父親知道我何時學的梅花針嗎?”
像是閒談般,不等沈巍回答,她又自顧自地往下說去,“不知道吧,是七歲那年……”
“七歲?”沈巍在沈槐低下頭後視線便一直不曾離過她身,聽到她的話有了輕疑。
七歲,比她在他身旁習武的時間都還要早。
在他的疑惑中,沈槐從地上扣起幾塊小石頭抓在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繼續被他打斷的話:“對,七歲。那時父親不願教我,我氣得兩日都不願進食。”
沈巍腦中閃過一些零碎片段——
好像是有那麼一段往事。
沈槐七八歲時,恰逢戰事皆平,他難得有時間長留奉京。那時的她常常纏著他要習武,明明病困纏身,身子瘦得跟個猴一樣,見他教沈楓御長槍、繞短刃偏是心癢,總像個小尾巴一樣非是每日每夜都跟在他身後。
今日:“爹爹,教教我嘛,女兒定能堅持。”
明日:“我比弟弟大,腦子靈光,學得會更快。”
後日:“女兒也可志在四方,絕不會辱沒將軍府門楣。”
“爹爹,我也想成為女將軍。”
“爹爹,爹爹,爹爹……”
一日覆一日,身個不夠半棵樹高的孩子不知學了多少詞,甚至知行合一,為了證明自己,把捧一踩一學了個透徹,讓他在無數個清晨看到令人忍俊不禁的場景。
一個小不點腳下踩著另一個小不點,手中提鞭:“爹爹看我。”
她是當真把弟弟踩在了腳下,不是說說而已。
想到這,沈巍不禁啞然失笑,從往事中抽身,他故作的冷臉難以維持,又恢覆了初時的慈父之貌。
“氣性著實大,叫人難哄。”他如此作評。
沈槐手中的小石子一下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父親知道那時的我在氣什麼嗎?”
“不知,但你現在願意說說也不遲。”
沈巍將掉落的小石子撿起,重新放入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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