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得住氣,是支硬骨頭。”馬文軒碾滅了菸頭,眼神深邃。能夠在敵後這種環境裡,面對未知的山頭保持如此冷靜剋制的隊伍,絕對不是一般的潰兵或者游擊隊。
太陽漸漸西沉,血紅色的晚霞給飛虎嶺披上了一層詭異的紅紗。山裡的氣溫降得很快,風吹過光禿禿的樹幹,發出嗚嗚的怪響。
夜幕,終於降臨了。
馬文軒把陳小刀叫到了跟前。
“小刀,你的身法是我們連最好的。今晚你辛苦一趟。”馬文軒遞給他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摸到對面山頭去。記住,只許看,不許動。千萬別驚動了對方。我只要弄清楚一件事:他們到底是人是鬼,是敵是友。”
陳小刀接過匕首,反手插在綁腿裡,咧嘴一笑:“連長放心,我就算變成個夜貓子,也給您把情報叼回來。”
說完,陳小刀像個幽靈一樣,泥鰍般滑下了飛虎嶺的陣地,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
馬文軒靠在戰壕的土壁上,手裡不停地摩挲著駁殼槍的木質槍柄。周圍的弟兄們大多抱著槍睡著了,偶爾有一兩聲傷痛的呻吟。
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
就在馬文軒以為陳小刀可能出事了,準備親自帶人去接應的時候,陣地前沿傳來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
那是他們三連特有的暗號,兩長一短的蟲鳴。
“小刀?”馬文軒立刻壓低身子,輕聲喚道。
一個黑影從灌木叢裡翻滾進戰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正是陳小刀。他渾身都被露水打溼了,臉上沾滿了泥土,但一雙眼睛卻瞪得老大。
“咋樣?摸清楚沒?是鬼子還是自己人?”趙鐵柱也被驚醒了,湊過來急切地問。
陳小刀嚥了一口唾沫,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發白,不知道是跑得太急,還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
“連長……摸清楚了。不是鬼子。”陳小刀壓抑著聲音,胸口劇烈起伏。
馬文軒心裡那塊石頭稍微往下落了落:“那是誰的隊伍?轉運隊嗎?為什麼不跟我們聯絡?”
“他們沒穿正規軍裝,穿啥的都有,像……像是游擊隊。”陳小刀喘勻了氣,眼神里透著一股古怪,“但他們陣地上,豎著一面青天白日旗。”
“國軍?或者是收編的游擊縱隊?”馬文軒皺起眉頭。如果是國軍序列,那就更應該主動聯絡了。
“連長……”陳小刀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一把抓住馬文軒的袖子,“這些都不算啥。關鍵是……我摸到他們指揮所附近,聽到裡面在佈置防務……”
“說重點!”馬文軒敏銳地察覺到了小刀語氣裡的異樣。
陳小刀嚥了口唾沫,一字一頓地說:“連長,對面……對面發號施令、領頭的那個指揮官……是個女人!”
周圍瞬間死一般寂靜。
趙鐵柱瞪圓了眼睛,手裡的窩頭掉在地上都沒發覺:“啥玩意兒?女人?帶兵打仗的女人?”
馬文軒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腦海中突然閃過白天在望遠鏡裡看到的那個戴草帽的回眸。
那個滿臉硝煙、眼神冷冽的女人。
這兵荒馬亂的湘北敵後,哪來的一支由女人帶頭、戰術素養極高、卻又對飛虎嶺避而不見的神秘隊伍?她們在這設防,究竟是在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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