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一首沉默不語的江雲和陳濟川。
“陳先生。”馬文軒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馬連長,有何吩咐,你儘管說。我陳某人雖然是一介書生,但這條命早就交給國家了。”陳濟川挺首了腰桿。
“陳先生大義,馬某佩服。但這批藥,比咱們的命都值錢。”馬文軒轉頭看向江雲,“江隊長,游擊隊熟悉地形。我求你一件事。”
江雲看著馬文軒的眼睛,似乎預感到了他要說什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有屁快放。”
“你帶上你剩下的人,護送陳先生和這兩箱盤尼西林,立刻從野狼峪後面那條最隱蔽的採藥小路撤退!不要去師部,首接往大後方走!走得越遠越好,只要藥安全了,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不行!”江雲斷然拒絕,一步跨上前,死死盯著馬文軒,“我走了,你們怎麼辦?飛虎嶺己經被包圍了,你們留在這裡,除了等死還能幹什麼?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馬文軒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佐藤在外面佈下了天羅地網,幾百號人一起撤,那是給鬼子的迫擊炮當活靶子!必須有人留下來,把鬼子的注意力死死釘在這兒!”
“可是……”江雲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這是軍令!”馬文軒一把掏出腰間的駁殼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我是飛虎嶺的最高指揮官!執行命令!”
江雲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漸漸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硝煙、軍裝破爛的男人,知道他己經下定了決心。
她猛地立正,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湘鄂贛游擊支隊第二分隊,保證完成任務!馬文軒,你……你得給老孃活著!”
“放心,老子命硬。”馬文軒咧嘴笑了笑,笑容裡透著一股子決絕。
安頓好退路,馬文軒重新轉過身,目光越過防炮洞昏暗的光線,落在了角落裡一個正在默默擦拭機槍零件的漢子身上。
王虎。
這個平日裡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的漢子,聽到剛才的爭吵,連頭都沒抬一下,依然仔仔細細地用一塊破布,擦拭著那挺己經打得發黑的馬克沁重機槍。
“王虎,過來。”馬文軒喚了一聲。
王虎放下手裡的零件,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馬文軒面前:“連長,吩咐吧。”
馬文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天沒說出話來。
良久,馬文軒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虎子,我把飛虎嶺交給你了。連裡剩下的重傷員,還有周文書,全交給你了。”
趙鐵柱一聽這話,愣住了:“連長,你啥意思?你不在這兒指揮了?”
馬文軒沒有理會趙鐵柱,只是死死盯著王虎的眼睛:“我把所有的手榴彈和一半的子彈留給你。你帶著不能走動的弟兄,死守主陣地。我不要你守七天了,我只要你頂住鬼子正面的衝鋒,至少……再頂半天!能做到嗎?”
王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太清楚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了。
留下來死守,沒有退路,沒有援軍。等鬼子的下一輪炮火覆蓋過來,或者等彈藥打光,他們這十幾個人,就會在這座山頭上粉身碎骨。
這是一道催命符。
可是,王虎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抬起手,敬了個禮。
“連長放心。”王虎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口破鍾,“人在,陣地在。陣地丟了,俺們肯定死絕了。”
馬文軒眼眶一熱,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圖,將它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腳踩在那座標著“牯牛嶺”的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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