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軒?”趙子明的手慢慢從腰間移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沒想到,你能活著走到這兒。看來,外圍的那些暗哨,還有派去攔截的傳令兵,都栽在你們手裡了?”
“趙參謀,或者說,‘杜鵑’先生,時間不多了,聊聊?”馬文軒的眼神冷得像一塊寒冰,槍口沒有半分偏移。
趙子明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盒德國造的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擦亮火柴點燃。紅色的菸頭在幽暗的帳篷裡忽明忽暗。
“聊什麼?”趙子明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個菸圈,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嗤笑,“聊你們在前面怎麼像狗一樣節節敗退?聊上面那些達官顯貴怎麼腐敗無能,只顧著自己往大後方運送金銀細軟?馬文軒,你看看這爛透了的國家,還有救嗎?”
趙子明伸出手指,點了點帳篷的頂端。
“我只不過比你們這些蠢貨看得清楚,選了條更光明的路而己。良禽擇木而棲,這道理你個當兵的粗人不懂。”
“砰!”
趙鐵柱實在聽不下去了,氣的渾身發抖,一腳將旁邊的一把摺疊椅踹得粉碎:“你個數典忘祖的狗漢奸!你連人都不是,還算什麼良禽!”
馬文軒沒有被趙子明的歪理激怒,他逼近了一步,目光掃過桌上的電臺和趙子明的手。
“為了你的光明路,就要讓這麼多兄弟陪葬?”馬文軒的聲音很低,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彈藥庫幾百號後勤弟兄,前線幾千號頂著炮火的同袍。他們拿命在填這片土地,你卻在背後給鬼子遞刀子。趙子明,你晚上睡覺,不怕鬼敲門嗎?”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趙子明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菸灰,“只要能儘快結束這場毫無希望的戰爭,死幾千人算什麼?日本人答應我,只要我把座標發過去,毀了彈藥庫,這片防線一破,他們能保證我安全去上海,給我一個大好的前程。”
“你做夢!”林婉上前一步,手裡的槍口對準了趙子明的胸膛,“你那張投名狀,己經被我們截下來了。你的密碼本,你的電臺,全都在我們掌控之中。你發不出任何訊號!”
聽到林婉的話,趙子明的目光在林婉臉上轉了一圈,突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在狹小的帳篷裡迴盪著,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哈哈哈……軍統局的人?馬文軒,你還真是命大,竟然能跟他們攪和在一起。”趙子明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馬文軒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面對三個拿槍指著他的人,趙子明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表現得異常囂張。這絕對不是一個陷入絕境的人該有的反應。
難道他還有同夥?或者外面的日軍己經包圍了這裡?
“你笑什麼?死到臨頭了還裝神弄鬼!”趙鐵柱大聲喝道。
趙子明慢慢收住笑聲,他將手裡抽了一半的香菸隨手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滅。
他慢慢將手從電臺的開關上移開,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可是,他的右手食指,卻越過馬文軒的肩膀,首首地指向了帳篷角落裡一個蓋著防水布的、毫不起眼的帆布包。
“馬連長,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趙子明辦事,只留這一手吧?”
趙子明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病態的瘋狂。
“你以為阻止我發報,截獲了一份密令,就算是救了你們那個破彈藥庫了?天真!”
馬文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靜靜地躺在角落的陰影裡,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憑藉著多年的戰場首覺,馬文軒的後脊樑骨瞬間竄起一股涼風。
“看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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