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馬文軒在心裡暗歎一聲,這要麼是一個真的被冤枉的書生,要麼就是一個心理素質強大到變態的高階間諜。
“也是,現在哪有那個閒工夫。”馬文軒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嘆了口氣,把話題往昨晚的戰鬥上引。
“昨晚也是懸啊。那幫搶藥的鬼子,滑得像泥鰍一樣。這黑松林的地形也真是夠複雜的,裡面全是大樹和爛樹葉子,咱們的隊伍進去,方向都摸不清。日軍那種小股精銳部隊,太容易從那兒滲透進來了。”
提到黑松林和日軍滲透,孫繼業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走到沙盤前,眉頭微皺,似乎在認真思考馬文軒提出的隱患。
“馬連長說得在理。”孫繼業用紅鉛筆在黑松林的位置畫了個圈,“昨晚野戰醫院遇襲的事,團座己經通報了。鬼子能摸到那裡,說明咱們防線後方的漏洞還不小。黑松林雖然不適合大部隊展開,但對於特種作戰確實是個天然的掩體。看來,後勤要害的隱蔽和防衛,咱們還得再加強,不能只盯著前面。”
他轉過頭,看著馬文軒,語氣裡滿是同僚之間的關切:“馬連長昨晚在林子裡追擊鬼子,想必是經歷了一番苦戰吧?”
“苦戰談不上,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把那幾個孫子給留下了。不過這黑松林,以後真得多派幾組暗哨。”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戰況。全程下來,孫繼業表現得鎮定自若,既沒有過度打聽昨晚戰鬥的細節,也沒有表現出對馬文軒試探的反感。他的每一個回答,都是一個標準且稱職的國軍作戰參謀該有的話語。
如果沒有檔案室登記簿上的那點貓膩,馬文軒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錯人了。
“行了,不打擾孫參謀忙正事了。我得去前頭連裡看看。”馬文軒拍了拍身上的灰,準備告辭。
“馬連長慢走,傷口注意別沾水。”孫繼業客氣地點頭。
馬文軒轉過身,向指揮所的大門走去。
就在這時,一名機要員急匆匆地跑進來,衝著孫繼業喊道:“孫參謀,師部剛下發的電報附件,團座讓您趕緊去機要室核對一下!”
“好,馬上來。”
孫繼業答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筆,轉過身,準備跟著機要員出門。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陽光透過指揮所破漏的屋頂,正好打在他的側身上。
馬文軒原本己經邁出了門檻的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猛地刺了一下,死死地定格在孫繼業的軍裝右側口袋上。
那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款式很老。右側胸前口袋的蓋子上,原本應該縫著一顆銅紐扣。
但此刻,那裡空空如也。
只剩下幾根斷裂的、孤零零的黑色棉線頭,在風中微微飄動。
少了一顆紐扣。
這在戰場上簡首太正常不過了。士兵們在戰壕裡摸爬滾打,衣服刮破、釦子掉落是家常便飯。
但馬文軒的腦海裡,卻在這一瞬間,如同有一道驚雷劈開迷霧!
他那野獸般敏銳的記憶,如同倒帶一般,瘋狂地閃回到了昨晚黎明前的黑松林。
在黑松林追擊戰的最後。
那條小溪邊。日軍短暫休整的河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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