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一匹絹,反倒讓林章的心情瞬間崩壞。
殺野雉精時他的功勞,理論上早已「售出」,該拿的酬勞也已經到手,他在事件中已經徹底隱身,縣令自然可以不賞,但他卻偏要把真實經過打聽清楚了,還偏要賞,賞便賞,卻又以如此輕慢的姿態。
已經跡近羞辱!
林章可不是真的大周朝順民,他骨子裡是個現代人。
而且他還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現代穿越客,他已經身為修士,且找到了繼續往前走的通天大路。
站在自家的鐵匠鋪門口,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把懷裡的一匹絹遞給三郎林俊,抬頭看見自己老爹,倒是又笑起來,「卻好把來為三郎做聘禮……縣令賞下,確是好絹!」
林老爹接過去看了看。摸了摸,點頭,很是歡喜,「是好絹!本已值不少錢,若說出乃是縣令賞下,又增顏面!」
林章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同自家老爹又閒話兩句,便又轉身回酒樓,一路走,一路想著心事,等回到樓上雅間時,卻見李珣雖已經頗見沉醉,卻仍在自斟自飲。
見林章推門進來,他醉醺醺笑道:「郎君得縣令賞賜,頗得意否?」
林章笑,「倒也不甚得意。」
李珣愕然,問:「為何?」
林章沉默片刻,回答,「縣令輕我!」
李珣微愣,繼而忽然哈哈大笑,指了指林章,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下籍,庶民也!縣令,世家,貴人也!何來輕字?」
林章聞言想了想,仰頭片刻,反倒很快便搖頭笑了起來,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了——他明白,這才是身處在這個時代的人該有的觀念!
多說無益,不如喝酒。
這李珣性情溫厚,有長者之風,又學識淵博。見解深刻,林章很願意跟他做朋友——他家自也是已經沒落了,到他這裡,已經是最後一代,他這輩子若是無法出仕。做官,拿個哪怕民爵什麼的,那麼家裡開墾得再好的田地,等他一死,就要交出去了。
而偏偏,要出來做官太難了,他雖性情溫厚,卻胸有梗骨,實在是不善鑽營,自身實力卻又卡在煉氣中期,根本上不去,已經是肉眼可見必將蹉跎此生——他因此對於肆意佔田。把持官路的世家大族們,心中很是忿忿,卻又偏生毫無辦法,以此心中倍加鬱郁。
雖然穿越過來還不足兩個月,但林章很懂他。
他憋悶得太久了。
吃肉,喝酒。
兩人熱聊正酣,那李珣藉著酒勁兒,跟林章講解定陶縣,以及濟陰郡的各大家族,以及一些著名的宗門的背後故事,林章聽得也是格外認真,卻忽然在這時,他面前竟突兀地亮起一抹瑩潤的白光來。
繼而,《玄奇錄》出現了。
【善哉!】
【仁者愛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然人豈能不愛人乎?百姓豈能不愛百姓乎?曰,人者愛人!】
【嗟!賜爾春秋袋一隻!】
春秋袋?
我這也沒殺妖怪,也沒做別的,難不成跟李珣交個朋友,請他喝頓酒,《玄奇錄》都要送我東西?
不過,畢竟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了,面前突然出現的《玄奇錄》,也只是讓林章稍微一個愣神而已,然後,他認真去看此刻出現在書上的那段話,忽然間有所穎悟——人者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