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鳴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東西。
一扭頭,看到那邊的庶民小子手提長劍,眸光冰冷,稍微用心體察便發現,那眼神。那氣勢的懾人程度,竟感覺絲毫都不遜色程選大兄——「許是個蓋世兇人?」
尋常人等,即便面對這種情況,一時間也實在是不好當即便低頭,原因無他,實在是拉不下臉面來!
然而對於高鳴來說,這一刻,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便也顧不得了!
他歷來做人做事,便主打一個欺軟怕硬,主打一個擅長察言觀色,且休管是否理解,先順水行舟再說,於是,他那胖乎乎的白淨面孔上瞬間便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來,竟是兩手一拱,做個畢恭畢敬的揖禮,向前一推,那腰身瞬間便彎了足有九十度,甚而屁股都高高地翹了起來。
「小子無知,衝突尊者,還乞見諒!」
行完了禮,他悄悄地抬頭瞧。回身瞧。
那庶民兇人臉色倒是稍稍緩和,身邊同門們卻大多露出一副震驚之極的模樣,更有甚者,隱隱露出鄙夷神色,卻偏偏,程選大兄才竟只是一副總算勉強滿意了的表情——啊呀!這人如此了得嗎?
我已經這般恭敬。這般諂媚了,諂媚到讓我的同門們都已經開始鄙夷我,這程選大兄竟才只是稍覺滿意?
這一刻心念電轉之間,他又重新低下頭去。彎下腰去,姿態不變,聲音越發諂媚,「望尊者容小子一個贖罪的機會,今日貴席之酒食,便由小子奉上,不知……可否?」
嗆啷一聲,寶劍入鞘。
那聲音,實在也是美妙至極。
「不必了!」
林章冷冷甩下一句,寶劍既已入鞘,頃刻間便又從他手裡消失了,而他正轉身欲走,程選卻竟忽然又開口道:「多謝林兄海涵!」
衝他點了點頭,林章平淡地道:「店家,與我換了菜餚來!」
眼見已經動了劍,那店家早已嚇得瑟縮。躲去一旁了,聞得這一聲,頃刻還魂,頓時歡歡地唱了個肥喏。
一場衝突,瞬間消弭了。
但是一幫孤山同門們再看高鳴時,卻是不由得個個神色異樣——無他,太丟人了!彼輩毫無矜持,竟對一個短衫打扮的庶民小子如此諂媚,甚而竟自稱為小子!小子,這是晚輩的自稱!
但那是個庶民!
大家自五湖四海而來,本素不相識,最近得以同時拜入孤山,成為杜師門下弟子,本是覺得這小子言談爽利。會做人,才都願意同他結交,近幾日來,已是兄弟相稱,一日熱絡過一日。
然而,至此一刻,眾人頓覺這高鳴「原形畢露」,頃刻間便下意識地疏遠了——便連進了雅間入座時,眾人都刻意忽略他,到最後,擠擠搡搡,竟把本來在眾人中頗有地位的高鳴,給擠到了角落裡。
高鳴倒也沒惱,只是自始至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等到眾人落座之後,紛紛追問那短衫少年是誰的時候,他才重又回過神來,側耳認真傾聽。
程選遲疑片刻,很慎重地回答,「彼姓林,雖是庶民,著短衫,不過一鐵匠人家而已。卻是一位……高手!」
「其劍法很是神俊,斷非爾等所能敵也!便是我……便是我應付起來,也是有些吃力的!未必便能贏他!」
「此後爾等遇到,避開便是,休要招惹!」
眾人聞言,倒似並不在意他話中警告之意,只是不免熱絡地議論起來,無非詫異一個庶民小子,如何竟能踏上修行之路,且還頗有些修為的——但是當此之時,高鳴卻是又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