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每日來景陽宮，坐在儀貴人榻邊，聽她說那些有的沒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什麼時候，受人關注的，能是她自己？
夜深人靜時，她對著燭火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腹部畫圈。一圈，又一圈。
“若是本宮也有個孩子……”
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怕被誰聽了去。可那眼底的光，卻一點點燒起來，燒得有些瘋，有些不管不顧。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既斷腸。”
“本宮的孩子，定要比哪個都金貴。”
“大貴之子，大福之相，嫡嫡出出……”如懿忽地對著虛空笑了，殿外風聲嗚咽，像是在應和她。
景陽宮那邊熱熱鬧鬧，長春宮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富察琅嬅對永璉管教極嚴。
每日尚書房回來，必須在長春宮溫習功課。永璉困得眼皮打架，被皇后罰站在門口醒神。門口的跟風刀子似的，永璉打了好幾個噴嚏，手凍得冰涼，琅嬅才心疼起來，忙拉他進屋裡暖著。
夜裡永璉發起高熱，齊太醫診脈說是風寒入體，又診出胎裡帶的哮症。
琅嬅守在永璉床榻前一夜未眠，天亮時眼底青黑，像老了十歲。
驚蟄時節，蛇蟲鼠蟻也跟著亂竄。
如懿正巧去景陽宮看望儀貴人，還沒來得及驚歎於景陽宮修繕得華美，裡頭儀貴人的尖叫令如懿無暇顧及其他。
她進屋的時候，瞧見地上有一條青黑花紋，吐著信子的蛇。如懿看著鎮定，招呼小太監灑雄黃粉，用鉗子夾住蛇身，利索地扔了出去。處置完了，她才覺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儀貴人受驚，臉白得像紙，等帝后等人趕到，景陽宮己收拾乾淨，而她剛從昏睡中醒來。
富察琅嬅環顧西周，蹙眉道：“景陽宮靠近玄穹門，地氣潮溼，到底不利於安心養胎。不如搬到長春宮來，臣妾親自照料。”
金玉妍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皇后娘娘仁厚，可臣妾斗膽說一句，擷芳殿那邊兒，二阿哥的風寒還沒好利索，娘娘兩頭顧著，只怕分身乏術。”
這話說得貼心，又挑不出毛病。
琅嬅沉吟不語，一邊兒是兒子，一邊兒是皇嗣，是情分也是責任。
金玉妍又笑盈盈地轉向如懿：“餘下的高位嬪妃裡，貴妃娘娘要照顧大阿哥。依臣妾看，嫻妃娘娘有協理六宮之權，不如交由嫻妃照看儀貴人。”
這話說到弘曆心坎兒裡了，如懿長久無子，每次去看她，卻都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看著也不好受。若是借照看儀貴人之事能讓她分分心，或者……本來如懿就在妃位，將來若嫻妃有意撫養也能夠順理成章。
“嫻妃啊，你的意思呢？”
如懿首覺這是衝她來的，下意識就要拒絕。
她可不想照顧除了自己跟少年郎以外的孩子，前些日子想留下永璜也不過是為有個倚靠。
孩子，當然還是親生的好。
“臣妾未曾生育，不知該如何照顧有孕之人啊。”
弘曆尚在猶豫，又聽嘉貴人妙語連珠：“嫻妃雖然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但為人親和頗有孩子緣，且延禧宮離鍾粹宮地兒近，純嬪娘娘有三阿哥，嫻妃現在多汲取些經驗對自己往後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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