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弘曆聽著送飯的老馬頭的回稟,目光落在那碗被摻了藥的飯菜上,指節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
“沒了?”
“回皇上,奴才不敢扯謊。確實是啟祥宮的貞淑吩咐的。”老馬頭一把年紀了,皇上肯準他去圓明園灑掃,他高興還來不及。這宮裡晴一天陰一天的,指不定哪天就丟了命。
弘曆擺了擺手,讓老馬頭下去。進忠湊過來,附耳低語:先前為各宮入冬點燃炭盆、驅蟲除溼所發的火油己盡數收回,所耗數量最大的,是啟祥宮。
真不錯啊。他的後宮裡,竟有這樣的能人。風溼、放火都是她,那儀嬪宮裡和冷宮的毒蛇,怕也是金玉妍的手筆?
她做這些,目的是皇嗣。
那是不是說明李朝要謀反?
弘曆當即傳信給駐紮在附近的吉林將軍,命他派親信去查探。若真有反意,他絕不容情。
“皇上,嫻嬪娘娘來給您謝恩了。”
弘曆側眼瞟了李玉一下,見他臉上盡是期待之色,試探道:“朕這會兒正煩著,叫她改天再來。”
李玉沒察覺到異常,神色反倒有些不悅:“皇上,嫻嬪娘娘今兒特意來向您問安的,您還是見見吧。”
弘曆終於明白那種奇怪的感覺從哪兒來的了——
前天晚上看奏摺到深夜,李玉端上來一盞參茶,說夜深傷神,催他趕緊喝了,還讓他早點歇息。
昨日下午,李玉又催著他給剛出冷宮的如懿準備賀儀。弘曆當時正在品鑑名帖,沒怎麼聽,讓惢心隨意去庫房拿了幾件。
到今天,李玉居然指使他趕緊見如懿。
“傳她進來吧。”弘曆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倒要看看,李玉和如懿是什麼時候勾結到一塊去的。
“你回來了。”
弘曆瞧如懿進來,便招呼著讓她坐,不料如懿非但沒坐,也不行禮,嘟嘟紅唇看著他,聲音又沙又啞:“皇上這口氣,就好像臣妾去逛了一圈御花園散散心就回來了。”
他摸摸光禿禿的頭皮,如懿這是,在置氣?弘曆很想上前探探她的腦門,沒發燒吧!不過這不是重點,他更對她跟李玉之間的事更感興趣,也就沒心思計較了。“朕的意思是,就彷彿你在朕身邊,從未離開過一樣。”
如懿晃晃身子,她就知道,自己每次編的絡子和繡的手帕,一定都是經了他的手,再轉賣出去的。說不定,都是弘曆哥哥買下的。她放軟了聲音,想再撒撒嬌,低啞的氣泡音吐露出來:“皇上知道臣妾委屈,卻還是將臣妾,送入了冷宮。”
弘曆一哆嗦,三年不見,如懿這聲音怎麼比他還男人?聽到她的話,他耐心地解釋:“當時種種人證物證都指向你,朕若一味偏袒,對你不作懲戒,後宮會再無綱紀可言,前朝也會有所非議。而你,也會置身漩渦中無法脫身。”
“所以即便知道臣妾是冤屈的,皇上也會執意懲罰臣妾。比起前朝和後宮的安定,臣妾是可以犧牲的。”如懿微低頭,眼睛瞪向弘曆。
弘曆蹙眉,她怎麼越發聽不懂話了?
難道如懿希望前朝不穩、後宮動盪,那不如讓她上戰場去打仗好了!讓她多吃幾斤豆子,給敵軍都崩暈!
如懿沒有得到想聽的答案,開始了自圓其說:“臣妾知道,皇上是受了前朝富察家和高家的掣肘,才不得己對臣妾這樣的。只是臣妾受了這般委屈,手上都生了凍瘡,還請皇上垂憐。”
弘曆選擇性忽略瞭如懿的前半段話,後邊這句話還像點嬪妃樣兒,他也順勢下臺階:“好,朕有上好的藥膏,拿來給你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