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一時之幸呢？”
見如懿用指尖捻著帕角，海蘭怕她氣頭上往養心殿衝，輕聲勸道：“姐姐，寒氏己經進宮了，由不得咱們了。在皇上跟前，姐姐還是少言為妙。”
如懿盯著那截垂下的絹面，語氣裡帶著悶氣：“皇上如今這副模樣，我說什麼，他還聽得進去麼？”
海蘭垂著眼，聲音低了些：“皇上頻頻召幸容貴人，六宮多有怨言。聽說，為了寒氏，皇上連一向愛喝的雨前龍井都撇下了，轉而喝起了沙棗花茶。”
如懿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那盆半枯的蘭草上，指尖拂過葉尖。“我看皇上這樣不顧一切，怕是什麼過頭的事都做得出來。”
海蘭介面道：“是啊，皇上如今是盛世天子，做起事來什麼都不顧忌了。”
如懿捻起一片枯葉，擱在指腹間碾了碾。半晌，她低聲重複道：“你方才說，嬪妃們多有怨言？”
“怎麼了，姐姐？”
“我在想，穎貴人與恪貴人皆是蒙古出身。若是讓她們去勸一勸，會不會比旁人事半功倍些呢？有些話由她們說出來，比咱們開口，要合適得多。”
海蘭欣慰地看著她的如懿姐姐。
真好，姐姐終於要反擊了！
哪怕是借別人的口，也該給那些欺負姐姐的人一點顏色看看。這次，就讓蒙古姐妹花先衝在前面，試一試深淺吧。
沉邑和湄若聽說這事，當即拿定主意去永和宮門前跪著，請願送寒氏出宮。
至於為何不去養心殿，她們心裡清楚，皇上的怒火不是她們擔得起的。萬一龍顏大怒，牽連家族，反倒得不償失。而跪在永和宮前則不同，一來法不責眾，皇貴妃總不能把所有人都罰了；二來，她們出身蒙古，皇貴妃總要多幾分忌憚。若能由皇貴妃出面去勸皇上，即便不成，也怪不到她們頭上。
那日逢雨，湄若與沉邑跪在永和宮前，禧常在、恭常在跪在她們身後，雨水順著簷角淌下來，打在青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慎嬪說先去給皇貴妃遞個話，等她把皇貴妃引出來，大家再一同陳情。
過了半炷香，膝下的青磚涼意一陣陣往上滲，永和宮的門卻仍然緊閉著。
雨越下越大，湄若裹緊肩上的披風，目光始終落在門縫處。
她們等了很久，那扇門終於打開了。慎嬪的身影從門內探出，旁邊正是皇貴妃白蕊姬。
“娘娘，她們等很久了。”阿箬跟在白蕊姬身側，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
白蕊姬在門前站定，冷聲斥道：“如今，寒氏己是容貴人，你們跪在這兒請願，究竟是為了六宮安寧，還是安自己的心？”
沉邑從如懿那兒聽說，皇貴妃從前不過是南府出來的琵琶伎，倚仗慧賢皇貴妃作為靠山，才一路晉升。到底是來路不正，管理能力也差得很！
她心裡不服氣，面上也沒幾分恭敬，“皇貴妃娘娘，是懷疑嬪妾們誠心不足嗎？”
“你們若誠心，大可跪到養心殿前去，何必來永和宮點眼？”
見來硬的不行，湄若緩下聲音，姿態放低了些：“皇貴妃娘娘，嬪妾們也是為了皇上的名譽著想，他這般為容貴人痴戀魔障，會毀掉六宮祥和的。嬪妾不願以此要挾皇上，但請娘娘從中做主，或許您可以想到折中的法子，平息此事，不要越鬧越大。”
“你們，真是越發大膽了！”
弘曆從門內走出來，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聲音落下來時，簷角的雨滴都似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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