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耳語並沒有真正傳進吳孟傑的耳朵，但那些富豪矜持的微笑和微微迴避的眼神，已經把所有的潛臺詞寫得明明白白。
港島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他吳孟傑的背景，早在幾年前便被有心人扒得一清二楚。
吳老七的兒子，廟街鐵皮檔口賣水貨表起家，扎過和圖紅棍，當過油麻地五條街的坐館，娶了雙胞胎姐妹，生了七個孩子。
這些履歷放在江湖上是傳奇，放在潮州商會富豪圈子的宴會廳裡，便是原罪。
“矮駝子一輩子都是矮駝子！”
不知哪裡飄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冷笑。
吳孟傑卻也不在意這些目光。
林百欣帶著他走了一圈，介紹了七八位商界大佬。
有的禮貌性地碰碰杯，說聲“久仰”，便轉身招呼別人去了。
有的端著酒杯微笑點頭，眼神卻始終隔著一層居高臨下的距離，彷彿在無聲地提醒他，踏進這個廳堂並不等於走進這個圈子。
還有兩個乾脆只敷衍地和林百欣聊了兩句，整個過程沒有正眼看吳孟傑一下。
“慢慢來。”
林百欣在間隙裡低聲對他說，“這幫老傢伙認死理，只看出身。你做的那幾件事，其實早就傳遍了，他們心裡有數，只是嘴硬。你在蛇口的專案一旦起來，他們自然知道該用什麼臉色對你。”
吳孟傑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今晚會遭遇怎樣的場面，他早有預料，也正因如此，他才把三個兒子全都帶來。
他可以不在乎這些冷眼，但得讓三個兒子親眼看見這些冷眼，把這些冷眼一點不落地記住。
將來他們接手吳家生意的時候，才不會天真到以為有錢便能萬事大吉。
而在孩子們那邊的角落，卻是另一個世界。
宴會廳的側廳被安排成了年輕人的活動區，擺著幾張小圓桌與自助點心臺。
十幾二十個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三五成群地聚著，有的端著果汁聊天，有的圍著點心臺挑選甜點。
男孩們大多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女孩們身著精緻的連衣裙或小旗袍，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早熟。
那是被父母反覆調教過社交禮儀之後留下的痕跡。
吳浩陽很快就在這個圈子裡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他沒有像別的男孩那樣三五成群地吹牛嬉鬧，而是在吧檯旁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端著一杯橙汁，跟一個戴眼鏡的男孩聊上了天。
那男孩姓陳，父親是潮州商會的老牌會員，家裡做紡織品進出口生意。
兩人聊了幾句，發現都在看同一份財經週刊，話題一下就打開了，從港島樓市走勢一路聊到日元升值對東南亞貿易的影響。
陳家公子顯然沒料到吳家的兒子肚裡有這麼多幹貨，越聊越起勁，臨走時兩人互相留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吳浩龍則一臉不耐煩地靠在自助點心臺旁，端著一盤蝦餃，百無聊賴地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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