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價值是多少，您比我更清楚。港燈是港島電力供應的半壁江山，每年光是電費收入就是幾十億的穩定現金流，這還不算它名下的地皮。廠房和輸電網。這樣的優質資產，在港島找不出第二家。百分之十八的股份一旦到了您手裡，您就擁有了百分之五十三的絕對控股權，可以啟動私有化程式。私有化之後，港燈就是李家的私人金庫，不需要再向小股東交代，不需要再公佈財報，所有的利潤都是您自己的。這個價值，我算五十億，不過分。”
李超人端起茶杯，慢慢地品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阿杰，你說的這些都沒錯。但你也別忘了，大鼻劉已經進場了。你手裡這百分之十八，如果不賣給我，大鼻劉會在市場上跟你搶籌碼，到時候股價是漲是跌，誰也說不準。萬一他把股價砸下去，你手裡的股票可就縮水了。而且......”
李超人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溫和但銳利。
“你套現九個億入市，三個月賺了二十多個億，回報率已經快三倍了。做生意見好就收，貪多嚼不爛。三十五億，溢價5個億，夠意思了吧？”
“李生，您這話說得不對。”
吳孟傑笑了一下，不卑不亢。
“大鼻劉進場對我沒有壞處。他是狙擊手，專盯大股東的私有化計劃。他搶的籌碼越多，港燈的股價就越堅挺。我手裡的股票跟著水漲船高，急的不是我，是需要達到絕對控股，然後完成私有化門檻的您。四十五億，這是我的底價。”
李超人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
他沒想到自己的全盤計劃，居然被看穿了。
李超人緩緩提起紫砂壺，重新給吳孟傑斟了一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阿杰，我們潮州人做生意講究緣分。你從廟街一路打拚到今天不容易，霍先生看重你，這份眼力我佩服。說句倚老賣老的話，港島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你我這次交手，我看得出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難得的不是會賺錢，是懂得什麼時候該交朋友。這樣吧，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四十億。這是我的誠意，也是我的極限。”
四十億。
比股票價值溢價多了十億，剛好超過了吳孟傑自己的心理預期。
三個月前他還在為九個億的本金髮愁，現在李超人坐在他對面，用四十億的真金白銀表達誠意。
再往上加，就真的要傷和氣了。
“李生，您的誠意我感受到了。”
吳孟傑雙手端起茶杯，站起身來。
“李生，您是我前輩，霍先生那邊一直教導我要尊重前輩。這三個月我透過港燈這盤棋已經賺了不少，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李超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來，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看著吳孟傑的眼神里，那份審視和戒備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阿杰，真是後生可畏，我家那兩個小子，比起你差太多了。”
合同簽了，律師見證，銀行過賬。
吳孟傑隨即給滙豐銀行的私人銀行部打了個電話。
四十分鐘之內，四十億港幣如數到賬，一分不差。
放下聽筒的那一刻，他靠在李家書房的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種感覺不是興奮，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鬆弛。
賣水貨表起家，蹲在廟街鐵皮檔口裡風吹日曬，被人追著砍，被人嘲笑是“臭水溝裡的水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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