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休克了，血把擔架染透。
搶救了半夜，縫合的紗布換了十幾塊，醫生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說還沒脫離危險期，命能不能保住看接下來四十八小時。
吳孟傑是在第二天清晨接到這個訊息的。
當時他正站在廟街牌坊下面，腳下是環衛工人還沒來得及清理完的碎玻璃碴，空氣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耀文站在他旁邊，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帶著三天沒閤眼的疲憊，低聲向他彙報了整個戰況。
神燈的傷沒有大礙，可樂的淤青過幾天就能消腫，阿積那道口子沒傷到骨頭，縫完針就回街口守著了。
然後耀文提到鬼王達和黑骨仁。
吳孟傑聽到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轉頭看向廟街盡頭那家還在冒著黑煙的雜貨鋪，沉默了好一會兒。
耀文以為他是在為兩個兄弟的傷勢擔憂，畢竟鬼王達和黑骨仁是吳孟傑當年親自扎職的。
黑骨仁扎紅棍，鬼王達扎白紙扇，跟阿積的草鞋湊足了當年轟動江湖的三元及第。
這些事耀文都是後來聽神燈說的，但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
這兩個人是吳孟傑一手提拔起來的，屬於“傑哥的嫡系”。
所以這次開戰，耀文把他們兩個安排在了最危險的火線上，也是出於對他們的絕對信任。
傑哥的嫡系，當然要扛最硬的任務。
但吳孟傑此刻心裡想的，跟耀文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當然知道鬼王達和黑骨仁是怎麼來的。
當年搖旗招馬，各路好漢紛紛來投，陳永仁外號黑骨仁，吳偉達外號鬼王達，兩個人一個是屯門出身，一個是灣仔出身。
看似背景乾乾淨淨，來歷清清爽爽，混了幾年江湖連一個案底都沒有。
吳孟傑當時跟黑鬼俊說，沒案底的人在港島不存在。
要麼是從來沒被抓住過，要麼是警方的人。
他很清楚這兩個人的底細，但他照樣給他們紮了職，把新打下來的地盤交給他倆一人一條街，把他們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因為他深知一個道理：臥底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暗處安全一萬倍。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向上面彙報，而他們的彙報內容，吳孟傑完全可以掌控。
這盤棋他下了好幾年，始終沒有點破。
這次油麻地開戰，他特意交代耀文，讓黑骨仁和鬼王達頂在最前線。
耀文當時以為這是傑哥對自己嫡系的信任。
最危險的位置當然要留給最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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