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仁沒有算手指頭，直接報出了準確數字。
吳孟傑點了點頭，從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拿起那兩本支票簿，輕輕放在沙發扶手上。
“你們兩個在油麻地這一仗裡出力最多，傷得也最重。這些錢，是堂口的一點心意。”
他將兩本支票簿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鬼王達翻開一看兩百萬。
黑骨仁的那本也是兩百萬。
不是港幣的數字遊戲，是真金白銀的兩百萬，可以在港島半山買一套像樣的公寓的兩百萬。
鬼王達瞪大了眼睛，看看支票，又看看吳孟傑，嘴巴張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黑骨仁沒有翻支票簿。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一邊，抬頭看著吳孟傑，那雙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灰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這個細節沒有逃過吳孟傑的眼睛。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兩人對面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辦公室裡只有窗外廟街的喧囂聲隱約傳來。
“阿達，阿仁，還有一件事。”
吳孟傑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聊家常。
“你們在警隊的上司最近應該很擔心你們吧？回去之後幫我帶句話。油麻地的兄弟們都很感謝兩位阿sir在這一戰裡的付出。以後不管你們穿什麼制服，在我吳孟傑這裡，你們永遠是好兄弟。”
鬼王達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手指還在支票本上摩挲著，動作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那張圓圓的。永遠掛著笑容的臉，頭一回露出了不屬於“鬼王達”的表情。
黑骨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間。
但他現在穿著病號服，腰間什麼都沒有。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吳孟傑看在眼裡，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把椅背往後退了退，姿態更加放鬆。
“你們不用緊張。”
吳孟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平淡的真誠。
“我知道你們是警方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當年你們來投靠的時候，底細乾淨得太過分了。在外面混了好幾年，連一個案底都沒有，你們覺得港島有這種人嗎？但我吳孟傑還是收了你們，給你們扎職，給你們地盤，讓你們參與最核心的堂口事務，甚至在這次開戰之前，我特意安排你們頂在最前線，不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們的身份，而是因為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看著兩個人的眼睛。
“但我也看到了一件事。阿仁在東邊防線上扛聯和，一步沒退。阿達在北邊頂號碼幫，腿斷了還抱住人家刀手的腿不放。你們是在為誰拚命？是警隊嗎？不是。油麻地開戰，警隊的命令一定是讓你們找機會撤出，避免暴露。但你們沒有撤。你們選擇扛下去，是因為你們知道如果你們撤了，身邊的兄弟就會死。這份義氣，比你們的身份更重要。”
鬼王達的嘴唇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平時那個口若懸河。嬉皮笑臉的鬼王達，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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