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東和林百欣也派了代表列席。
會議桌盡頭,吳孟傑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份滙豐銀行剛送來的上市建議書,封面上燙金的字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傑哥,滙豐大班沈齋那邊的意思很明確,以我們現在的資產規模和盈利能力,上市之後市值至少能翻三倍。”
黑鬼俊翻開上市建議書,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唸了幾組關鍵資料。
“他們建議拿出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在港交所公開發行,預計募集資金五十到八十億港幣。用這筆錢可以繼續擴張,把東南亞的信託業務也鋪開。花旗那邊也出了方案,估值比滙豐還高一成。”
會議室裡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吳孟傑。
可他卻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中環的街景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明亮,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正緩緩駛過。
吳孟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廟街鐵皮檔口蹲著賣水貨表的日子,那時候別說上市,能攢夠錢買一棟唐樓就是他人生的終極目標。
現在滙豐和花旗的高管排著隊來遊說他上市,開口就是幾百億的估值,人生這東西,真是比小說還離譜。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擱,開了口。
“上市的事,我考慮了很久。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未來十年內吳和集團沒有準備上市的計劃。”
會議室裡頓時一片譁然。
黑鬼俊第一個瞪大了眼睛,上市建議書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傑哥,這可是幾百億的生意!港島多少公司排著隊等上市,我們條件這麼好,為什麼不上市?”
大兒子吳浩陽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但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父親,等他的下文。
吳孟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中環方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寫字樓,語氣不緊不慢。
“上個月股災,你們還記得中環是什麼樣子嗎?那些上市公司的老闆,一個個站在天台邊上排隊。恒指一天跌三成,他們連哭都來不及。如果不是港府緊急停市四天,跳樓的就不止那兩三個了。上市?上市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股市手裡。今天牛市大家笑嘻嘻,明天熊市你就得跪著求別跌停。當年我跟李超人在港燈上交手,他為了私有化多花了一百二十億。李超人是什麼人?港島首富,他都怕上市被人掐脖子,我們憑什麼不怕?”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吳和集團不缺錢。我們手裡有恆隆銀行的存款基礎,有海外信託的管理費收入,有蛇口國際貿易城的租金,有日本電器線的穩定利潤,還有中環這些寫字樓和觀塘那些廠房的租金收益。我們的現金流比港島一半的上市公司都健康,為什麼要上市找一群股東來管著我們?上市之後,我做一個決策,還得向董事會報告,還要向小股東交代,還要應付港交所的問詢函?我做生意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需要向別人解釋?”
黑鬼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大兒子吳浩陽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緩緩點頭,嘴角浮起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父親兩年前拒絕華人會上市邀請時說的一番話。
此刻回頭看去,那道分水嶺早在那時就已劃下。
兩年前吳和集團資產不過二十億,尚且不願上市。
如今手握銀行。信託。保險三張牌照,現金過百億,就更不需要看資本市場的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