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一口地吃著，眼前這條燈火通明的老街一如既往地熱鬧，他卻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前半生在這條街上打拚，後半生在商場上縱橫，到頭來他手裡的牌只剩下股票賬戶裡那堆數字。
除此之外，能分的都分出去了，能守的也都沒守住。
他放下空碗，點了一支菸。
海風從避風塘那邊吹過來，把煙霧吹散在霓虹燈的光影裡。
他吳孟傑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到頭來還是坐在這條廟街的老石階上。
跟二十年前那個蹲在鐵皮檔口裡賣水貨表的小販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樣也好。
孩子們的路鋪好了，阿娟阿玲的心血保住了，他反而覺得一身輕鬆。
往後那些刀光劍影。商場暗算。股市風暴，他一個人扛就夠了。
簽完那份財產分割協議之後的幾個月，吳孟傑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早起去辦公室翻賬本，不再拉著浩陽討論股市行情，也不再過問電視臺的節目排期和院線的票房資料。
他把公司日常事務全丟給了黑鬼俊和阿玲，自己則三天兩頭不著家。
白天偶爾回來吃頓飯，在飯桌上跟幾個孩子聊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然後接個電話又出門了。
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李白潔的公寓裡。
那間曾經被金牙虎帶人砸得一片狼藉的公寓，如今已經重新裝修過了。
牆壁上被槍打出的窟窿補得看不出痕跡，砸碎的茶几換成了新的實木款，連窗簾都換了一掛米色的亞麻簾子。
午後的陽光透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慵懶的暖色調。
吳孟傑靠在沙發上，襯衫釦子敞著，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看著李白潔在廚房裡為他煮咖啡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畫面有種不真實的平靜。
李白潔聽見他放下酒杯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繼續低頭擺弄咖啡壺。
這幾個月來，她已經完全摸透了這個男人的習慣。
他喜歡喝不加糖的黑咖啡，看報紙時習慣從財經版開始翻，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但只要她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肩胛骨之間，他緊繃的脊背就會慢慢鬆弛下來。
她端著兩杯咖啡走到沙發前，一杯遞給他，一杯捧在自己手裡。
順勢靠進他懷裡，把腿蜷起來縮在沙發上，像一隻慵懶的貓。
吳孟傑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攏了攏她散在肩頭的長髮，那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今晚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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