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偉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會議室牆上那張吳和集團的組織架構圖上停了片刻。
那張架構影像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恆隆銀行。海外信託。吳和貿易。吳和電視。吳和院線。吳和記電器。蛇口國際貿易城......
所有板塊都以直線連線,最終彙集到同一個頂端,彼此交叉,密密麻麻,牽一髮而動全身。
黑鬼俊之所以能一口氣捲走十億,靠的正是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結構。
只要掐住財務中樞,所有板塊的資金流都在他眼皮底下。
“吳生,我就直說了。”
羅大偉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傾,拿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紙上一邊畫一邊講。
“吳和集團現在是棵大樹,看起來很壯觀,但根是爛的。你們的資產規模龐大,盈利能力強勁,沒有一個板塊拖後腿,財務報表亮眼到連滙豐都主動上門。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同一種思維模式之下。家族式。集中式。依賴信任和直覺。”
“這才會導致出現黑鬼俊這樣的人,所以集團的資金調動。抵押貸款。賬務往來。銀行對接全部由他一個人經手,他可以在沒有人察覺的情況下,把集團名下十二處物業全部抵押給銀行,然後透過地下錢莊把錢轉走。”
吳孟傑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吳和集團的狀況他心知肚明。
“實話實說,這種單人集權的財務運作模式,放在小公司甚至中型企業都勉強能走,但您的盤子已經是幾百億的規模了,還讓一個人握著所有鑰匙,這不是信任,是賭博。”
這話一針見血,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
大兒子吳浩陽微微皺眉,但沒有打斷。
吳孟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繼續。”
羅大偉翻開他的方案,用一種清晰而篤定的聲音開始闡述他的核心思路。
“我建議進行一場徹底的重組。不是修修補補,而是從根子上改。把吳和集團的業務逐個分割獨立,恆隆銀行獨立為商業銀行公司,海外信託獨立為信託與保險控股公司,吳和貿易。電器和蛇口國際貿易城合併為國際貿易與供應鏈公司,吳和電視。吳和院線。吳和影音組成傳媒集團。每一家都是獨立的法人實體,有自己獨立的財務賬戶。獨立的董事會。獨立的風控體系。集團透過控股公司持有各板塊的股權,但日常經營權徹底下放,每個板塊自負盈虧,獨立核算。”
他邊說邊畫,吳和集團下面拉出四根分叉,每根分叉的末端又衍生出不同的業務線,一張清晰明瞭的樹狀圖在草稿紙上迅速成型。
“這樣一來,哪怕其中一家出了問題,其他板塊不受影響。就算恆隆銀行的資金鍊被衝擊,海外信託和國際貿易城照樣穩如泰山;就算傳媒板塊的廣告收入腰斬,銀行和信託的現金流不會斷。”
聽到這裡,吳孟傑臉上露出了笑容,總算是聽到了一個比較符合他心裡預期的答案。
“至於內部的關聯交易,我們採用市場價獨立結算,每個板塊之間的合作都必須籤正式合同,跟對外合作完全一樣,絕不搞內部價那一套。對外則統一以戰略合作伙伴的名義出現,既能保持各自的獨立性,又能形成完整的產業鏈協同效應,降低資金風險。我把這種模式稱作。把吳和集團這整塊蛋糕切分開來重新裝盒,每塊蛋糕單獨保鮮,但客人買單時還是按整桌菜來算。”
吳孟傑盯著那張畫滿了線條和箭頭最終又匯聚到一起的草稿紙,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起自己在廟街鐵皮檔口賣水貨表時,進貨。出貨。收賬。存錢全是他自己一個人幹,因為那時候的生意小,一個人盯得過來。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他開了酒吧。麻將館。歌舞廳,自己盯不過來了。
就把每個場子交給信得過的人管,但他還是握著總賬,每個月查一次,發現問題就換人。
可最近幾年他忙著股市和外匯上的佈局,對公司的財務報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逐筆核對了,黑鬼俊就是在這個縫隙裡鑽了進來。
現在羅大偉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在他最疼也最脆弱的那道舊傷上。
”。好“
。手了起拍來起站傑孟吳
”......團集和吳加迎歡,生先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