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僑辦姓林的副主任，五十來歲，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
說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但條理清晰，待人接物既有官場的穩重，又不失真誠。
他握著吳孟傑的手說，吳先生，久仰大名，霍東先生多次在座談會上提起您在蛇口的投資，說您是真正的愛國港商。
吳孟傑連忙說不敢當，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起了當年在蛇口招待所的走廊裡第一次見到霍東的情景。
那時候霍東拄著柺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問他為什麼要把機床白白捐給國家。他當時的回答很簡單。
機床是消耗品，用了就沒了，但地是不動產，永遠在那裡。
現在看來，這筆買賣雙方都賺了，但賺得最多的不是錢，是信譽。
“愛國港商”這西個字的分量，比任何合同都重。
友誼賓館是京城專門用來接待外賓和港澳同胞的老牌賓館，灰磚外牆，綠瓦飛簷。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雨後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賓館內部裝修不算豪華，但勝在莊重典雅，走廊裡掛著水墨山水畫。
茶几上擺著青花瓷茶杯，處處透著京城特有的文化底蘊。
考察團包下了賓館主樓的一整層，來自港島的工商界代表陸陸續續到齊了。
霍東、鄭裕彤、李兆基、郭得勝、胡應湘，還有幾個吳孟傑不太熟悉的年輕面孔，都是近幾年在港島商界嶄露頭角的新銳。
大家見了面免不了一番寒暄，握手的握手，遞名片的遞名片，場面熱鬧得跟中環的商務酒會似的。
但當吳孟傑帶著他那一家子走進大堂的時候，整個場面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阿娟穿著一件素雅的藏藍色旗袍，阿玲穿著幹練的米色西裝套裙。
西個女兒從大到小一字排開，最小的思瑤還抱著一個毛絨熊貓，那是剛才在機場出口的商店裡吳孟傑給她買的。
小兒子吳浩雲跟在最後面，揹著一個雙肩包，表情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眼神在掃過大堂裡那些西裝革履的富豪們時，微微閃了一下。
同行的幾個富豪面面相覷，有人私下嘀咕說這老鼠傑，到底是來考察的還是來度假的，帶這麼多孩子成何體統。
但礙於吳和集團如今的體量和霍東的面子，誰也沒有當面說什麼。
只是目光在思瑤懷裡那隻熊貓玩偶上多停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霍東拄著柺杖迎上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花。
“阿杰，你這哪是來考察的，是把整個吳家都搬來了啊！不過也好，讓孩子們來看看京城，看看國家的變化，比在學校裡讀十本教科書都管用。當年我帶兒子來內地，他也是你幾個孩子這麼大，現在己經在南沙替我管著港口了。”
他彎下腰摸了摸思瑤的腦袋，思瑤仰頭脆生生地喊了聲霍伯伯好。
還不忘補一句霍伯伯你的柺杖好漂亮，惹得霍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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