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第三天，天還沒亮透，延禧宮忽然亂了。
葉心披著外裳慌慌張張地跑出宮門，鞋都沒穿正，一路往太醫院方向跑。
海蘭在半夜忽然肚子疼，疼得蜷在床上起不來，面色慘白，汗珠順著鬢角滾進枕頭裡。
趙嬤嬤守在床邊一邊替她擦汗一邊輕聲安慰，但海蘭攥著被角的手指關節發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櫻被惢心叫醒的時候只披了一件外裳就出了門。
她趕到延禧宮時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還掛著未熄的燈籠，光暈昏黃地籠著門檻和臺階。
她推門進去，先聞見一股安神香混著藥的苦味，撲面而來。海蘭靠在床頭，臉色比平時白了一截，嘴唇幾乎沒了血色，整個人像是被一夜熬幹了水分。
齊太醫正在外間寫方子，見青櫻來了，放下筆起身行禮。
“怎麼回事？”
齊太醫低聲回話：“海嬪娘娘昨晚用了晚膳後不久就開始腹痛，臣診了脈，是動了些胎氣，不算嚴重。臣己經開了安胎的方子，服下去應該就能穩住。不過——”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壓低了聲音，“海嬪娘娘的身子比一般人弱些，之前服過硃砂傷了底子，如今又是雙胎，比尋常孕婦更費力。往後這三個月不能再有差池了，否則生產時恐怕……”
“怕什麼？”
“怕力氣不夠，孩子下不來。”
青櫻站在窗邊，初秋的晨光還沒完全亮起來。她聽完齊太醫的話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息才說：“方子給本宮看一眼。”
齊太醫把方子遞過來。青櫻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幾味尋常安胎藥，沒有貴重藥材，劑量也中規中矩。
她看完遞還回去：“照這個抓吧，有什麼缺的首接從翊坤宮拿。以後煎藥讓趙嬤嬤守著，從煎到端，經手的不能超過兩個人。”齊太醫應了。
齊太醫出去之後，青櫻走進內室，在海蘭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海蘭正側躺著，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又不像是真睡著。
聽見有人坐下，她慢慢睜開眼，目光在青櫻臉上停了一會兒才聚焦：“姐姐來了……”
“別說話了。”青櫻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被角拉了拉，“齊太醫說胎氣穩住了，你躺著別亂動。”
海蘭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過了片刻她又睜開：“姐姐……我昨晚吃了什麼不乾淨的？”
青櫻看著她：“你吃了什麼，自己還記不記得？”
海蘭努力想了一會兒：“晚膳是膳房送來的，跟平時差不多，吃了半碗米飯，一碟炒青菜，半碗湯……還有兩塊桂花糕。”她頓了頓，“桂花糕是……延禧宮自己做的，葉心看著做的。”
“誰提議做的？”
“趙嬤嬤。”海蘭說，“她說我最近胃口不好，做點甜的換換口味。”
青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表情沒有變。
她替海蘭掖好被角，拍了拍她的肩：“你先歇著。這事本宮去查。”
海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沒力氣說了，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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