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過完，五月進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各宮換了薄紗窗簾，御花園的荷花也冒了尖。
海蘭的肚子開始顯懷了，西個月的身子，穿上寬鬆衣裳還能遮一遮，但脫了外裳己經能看到一個圓潤的弧度。
她走路比以前慢了一些，一隻手總是習慣性地搭在小腹上，像是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青櫻每隔兩天去延禧宮坐坐，雷打不動。
有時候帶一碟新出的果子，有時候帶幾塊布料讓她挑著給孩子做衣裳，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廊下看她慢慢走路。
有一天下午她去的時候海蘭正坐在窗邊低頭縫一件小衣裳，布料是淺藍色的，針腳細密勻整。
她縫得很慢，縫幾針就停下來比一比，像是在量尺寸。
“還沒生呢，著什麼急做衣裳？”
“先做著，慢慢做。我怕到時候來不及。”海蘭抬起頭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縫，“姐姐你看這顏色好不好？我想著不管是阿哥還是公主，淺藍色都能穿。”
青櫻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看她縫了一會兒，沒有多留就走了。
她走出延禧宮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太醫院的齊太醫，齊太醫是來給海蘭請平安脈的。
青櫻在門口站住問了一句：“海嬪的胎像如何？”
齊太醫拱手答：“回嫻妃娘娘，海嬪娘娘脈象平穩，胎位也正。只是——”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只是臣診脈時覺得，像是雙胎之象。月份還淺，還不能完全斷定，但臣有五成把握。”
雙胎。青櫻站在延禧宮門口，五月的太陽曬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她沉默了一會兒：“這事你稟報皇上了？”
“還沒有。臣想等再穩一個月再報，免得到時候不準反惹是非。”
“不用等。你現在就去養心殿，把這件事稟報皇上。”青櫻說，“你說了，皇上心裡有數，延禧宮的用度和人手都會再往上調。你不說，萬一出了岔子，你擔不起。”
齊太醫低頭應了，轉身往養心殿方向走了。
青櫻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拐角，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回翊坤宮。
當天下午養心殿就傳了訊息出來——齊太醫把雙胎之象稟報了，皇帝聽了之後立刻吩咐內務府再撥兩個有經驗的嬤嬤到延禧宮，增一倍藥材份例，命齊太醫每隔一日去請一次脈，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延禧宮接到增派人手的訊息時，海蘭正靠在床頭假寐。葉心輕聲把她叫醒說了，她睜開眼愣了一會兒：“雙胎？齊太醫說的？”
“說是有些跡象，還不能斷定，但有五成把握。”
海蘭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手掌覆在上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怪不得……我覺得比人家同月份的沉一些……”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下去了，沒有說什麼高興的話，但葉心看見她把手從肚子上拿開的時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在被子底下攥緊了。
啟祥宮的金玉妍聽說這個訊息是在當晚。
貞淑端了安胎藥來，隨口提了一句“延禧宮那邊說是雙胎之象”。
金玉妍正端著一碗銀耳羹在喝，勺子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脆響。
她放下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語調比平時慢了一拍：“雙胎？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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